武周,长安二年。
深秋,大明宫紫宸殿。
殿外银杏落了一地碎金,殿内熏香袅袅。
武则天斜靠在软榻上,目光扫过御案上摞得齐整的奏章,眉眼间带着几分舒展。
李隆基监国不过半载,朝政便打理得井井有条。
清积案、任贤能、安边镇、恤百姓,件件办得妥帖周全。
更难得的是他分寸拿捏得极稳,凡事必入宫禀奏,对自己这位祖母皇帝恭谨有加,半分逾矩都没有。
武则天是真心宽慰。
按后世史书的走向,她退位后李唐宗室未对她反攻倒算。
如今她亲立李隆基为皇太孙,放手让他监国理政,看这势头,只会比历史上更好。
身后事安稳,她本没什么放心不下,唯独两件事,总梗在心头。
第一件,便是李隆基这个人。
这年轻人英武果决、容得下谏言、懂民生知兵事,怎么看都是一代明君的坯子。
武则天私下和他深谈过好几回,越谈越疑惑。
史书里那个晚年沉迷酒色、强抢儿媳、把盛世大唐作到崩塌的唐玄宗,真的是眼前这个人?
她顺着天幕里的说法推演过,是晚年精神昏聩?还是真如后人戏说的被什么人附了身?
猜来猜去也没个准数。
最后索性摊开了和李隆基说,将来真要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便主动禅位,当个逍遥太上皇,别学前几代人,非得闹到刀兵相见才肯罢休。
老李家从开国到现在,皇位传承就没一次不沾血的,次次都是“玄武门继承制”,难看至极。
她想让李隆基开个先例,不是被逼着退位,是自己觉着该歇了,主动和平交接权力,给后世儿孙立个好榜样。
至于中间那个儿子李旦……武则天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就他那温吞性子和能耐,等李隆基登基,尊他个太上皇就行了,正好学高祖皇帝,安安心心生孩子享福去。
李旦自己也半点意见没有。
他既斗不过妹妹太平,又比不过儿子隆基,能当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已经算人生赢家了。
第二件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平公主。
武则天抬眼看向殿中站着的女儿。
太平公主已年近四十,依旧容光逼人,一身紫红蹙金长裙,腰嵌玉带,头戴金步摇,眉眼锐利,气度飒爽,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太平,放过裴家吧。”
武则天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突突地疼。
这阵子太平简直铆上了河东裴氏,把裴家折腾得鸡飞狗跳。
搞得裴氏三天一小告,五天一大告。
“母亲!我儿堂堂李家血脉、薛氏子弟,难道不够尊贵?他们裴家竟敢拒婚!”
太平公主愤愤不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武则天头更疼了。
那是人家拒绝吗?那是你让人家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出来啊!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天幕,心里无语。
自打天幕现世,有人拿正史怼人,有人拿野史撕逼,可谁也没太平公主这么离谱。
拿着一部后世的电视剧,硬往现实里套。
那剧里男主叫卢凌风,说是以她儿子薛崇简为原型;女主是河东裴氏的姑娘,叫裴喜君,纯纯虚构的人物。
后人在评论区起哄,说太平公主一定要成全这对天作之合。
好嘛,太平公主就认了真,直接下帖给裴家,要他们送裴喜君过来和薛崇简成婚。
天可怜见,裴家把上下三代、旁支远亲都翻了个遍,连出嫁的姑娘都查了,也没找出这么一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