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淳化五年。
东京大内,崇政殿。
殿角的兽炭烧得正旺,赵光义却盯着御案上的军报,脸色比殿外的天还沉。
“不识好歹!朕一片好心,都喂了猪狗!”
军报来自川蜀,说西川路、峡西路山匪频发。
今日劫个县衙,明日杀个税吏,时不时还窜去荆湖南北路劫掠,搅得四路不宁。
这群人不是寻常匪寇,是王小波、李顺的余部。
当初赵光义领着禁军、边军压境,义军守不住成都,便兵分两路,主力往党项、辽国方向撤,想借边境乱局谋条生路。
赵光义当时没下死力追杀。
赶出去正好,让他们去霍霍党项和辽国。
把人撵去辽国境内,正好让萧太后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
当年高粱河一败,后世调侃他“驴车漂移”,这笔账他记到现在。
更别说他亲征平乱,辽国居然敢背后捅刀偷袭边镇,如今正好礼尚往来。
所以义军快入辽境时,赵光义的大军“不小心”遗失了一大批物资。
禁军的盔甲、制式兵器、治伤的草药、够吃三个月的军粮,丢得恰到好处,像是仓皇撤军落下的。
本来一切都完美,唯独漏算了一手。
王小波竟给他玩了出灯下黑。
主力是走了,却留了一批精干人手,散在川蜀各处的深山老林里占地为王。
朝廷派兵剿,他们就钻进茫茫大山,踪迹全无。
官军一撤,他们就摸下山,专挑贪官污吏、不法士绅下手,杀了人还把钱粮分给百姓。
川蜀的百姓,本就对大宋没多少好感。
当年平蜀后纵兵劫掠、苛捐杂税层层盘剥,早憋了一肚子怨气,不然也不会王小波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如今这些山匪只杀官、不扰民,还分粮救命,百姓自然心向着他们。
往往朝廷刚敲定出兵的日子,山匪那边就收到风声躲了。
剿不尽山匪,也杀不得百姓。
按五代遗留的传统,大不了连百姓一起杀,清野坚壁,匪患自然就平了。
可现在不行,苛捐杂税都逼出了个王小波起义,好不容易才把主力撵走,真敢对百姓举起屠刀,整个川峡都得反。
这川峡两路,可不是如今的四川一省。
西川、峡西,管着今天的四川、重庆、陕西汉中、贵州北部及中西部、湖北恩施、甘肃文县、云南昭通。
幅员数千里,山高林密,真要逼反了百姓,和山匪连成一片,大宋半壁江山都要跟着震动。
不过凡事就怕对比。
党项那边被这批义军闹得鸡飞狗跳。
辽国更惨,西南边境大军压进去,愣是被拖在了山里,进退不得。
赵光义最近闲下来就爱给萧太后写信,字里行间全是关切:要不要大宋出兵入境,帮你剿匪呀?
每次写完都心情舒畅,连看川蜀的军报都没那么气了。
“爹爹?”
赵恒轻手轻脚走进来,见赵光义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低笑出声,心里咯噔一下。
这……别是魔怔了吧?他这太子之位还没坐热呢,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爹个鸟!”
赵光义回过神,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定盟约,不丢人;封禅,也不丢人。可定了盟约觉得丢人,转头跑去封禅找面子,还花钱收买百官帮着造势,那才叫真丢人!都丢到上下五千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