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这个道理,康熙却耷拉下眉眼,心里头一阵压不住的沮丧。
这天幕……怎么就不能晚个几十年出现?
等大清坐稳中原江山,等自己长大亲政、坐稳龙椅了,再现世,那该多好?
到时候凭着天幕指引,自己何止是千古一帝,保不齐是万古一帝,开疆拓土远超唐宗汉武。
鳌拜瞧出他情绪低落,便转了话头,语气放缓了些:“皇上,咱们聊聊您的婚事吧。”
康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相父!朕才九岁!”
“皇上忘了?老奴从前给您讲过,太祖爷的十六子费扬果的故事?”
鳌拜面色如常。
“他九岁成亲,十岁半就得了第一个孩子。”
康熙:……
可他二十岁就死了啊!虽然和早成亲没干系,但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他缩了缩脖子,一脸怕兮兮的样子。
“相父,这皇帝位子,您坐就是了。您给我块地,让我能过日子就行,犯不着这么早就要弄死我吧……”
鳌拜闻言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康熙的肩膀。
力道带着武人的粗糙,却没半分恶意。
“玄烨,你叫我一声相父,我知道,是权宜之计,是你稳住我的法子。”
“可我鳌拜,从生下来那天,就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
“我嚣张,我跋扈,我杀政敌,可我从来没想过篡位。”
“你或许以为,我一路敬着你,是得靠你这个皇帝稳军心。”
“可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今天杀了你,我也能稳住这八旗子弟。”
“咱们八旗,从来只认强者!”
康熙不知是吓的还是委屈,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抽噎着喊:“相父……我错了,我就是害怕……”
“不准哭!”
鳌拜厉声喝了一句。
“从太祖爷起,爱新觉罗家的首领,只有卧薪尝胆的,没有哭哭啼啼的!”
康熙猛地噤声,含着眼泪抿紧嘴,小脸憋得通红,还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鳌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软了。
到底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娃娃,自己刚才话说重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放缓了声音:“皇上,老奴给您选的,都是附近部落头人的女儿,年纪和您相仿。”
“先给了名分,不用同房,就让她们跟着您,一起学汉话、读书、骑射。”
“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万来人。”
“一万是披甲的士兵,四千是老弱病残,四千是妇女,剩下两千多,就是中原送过来的士绅读书人。”
“想在这蛮荒之地壮大,就得跟祖宗们一样:打服不服的部落,和归顺的部落联姻,把他们吸纳进来,再慢慢同化,都变成咱大清的人。”
“那些士绅读书人,虽说都是犯了事过来的,可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人。”
“管地方、收税粮、修律法,都得用他们。”
“要用他们,就得给官位,给盼头。”
“可就咱们这万把人,管得了多大地方?所以咱们得壮大,得赶紧生息繁衍、吸纳部落同化,把根扎深!”
康熙抬起袖子蹭了蹭眼睛,小脸上神色郑重了许多,挺直了腰板,像个大人似的。
“相父,朕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格外坚定:“走,带朕去见她们吧。”
鳌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留给康熙整理仪容的时间。
帐外的风卷着草叶的声响漫进来,康熙站在原地,轻轻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黑沉沉的眼眸望着鳌拜的背影,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