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商大灰。
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正坐在一张,由烤全羊、锦州烧烤、东北酸菜炖肘子、沟帮子熏鸡、盛京大鸡架、苏家屯肉酱大冷面……堆积而成的,肉山上。
他的面前,是一条,流淌着茅台和五粮液的,酒河。
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嘴里,还塞着一个,流着油的,大猪蹄子。
他吃得,满嘴流油,满脸幸福。
可他的眼角,却在,不停地,流着泪。
他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奴……你看……咱有钱了……再也不用,吃糠咽菜了……你想吃啥,就吃啥……你咋,不吃呢?”
他面前的空气中,一个由光影构成的,模糊的,女人的身影,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带着温柔的,悲伤的,笑容。
商大灰,在用一种自残的方式,填补着,他心中那个,永远也无法填补的,窟窿。
他以为,他饿的是胃。
其实,他饿的,是心。
……
另一个角落。
是龚卫。
这位重情重义的社会大哥,此刻,正端坐于一张,比礼铁祝这个,还要高大,还要威严的,王座之上。
他的王座,是黑色的。
由无数,匍匐在他脚下的,人的骸骨,铸成。
那些骸骨里,有曾经背叛他的兄弟,有曾经欺骗他的女人,有曾经看不起他的,所有人。
他们,都成了,他脚下的,垫脚石。
他君临天下,他制定规则,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他终于,安全了。
再也不会,有人,能背叛他了。
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他了。
可是。
他看起来,好孤独。
那张王座,太高了,也太冷了。
高到,他身边,连一个,可以跟他抢烟抽,可以跟他勾肩搭背,骂一句“操你大爷”的,兄弟,都没有。
冷到,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那杯,永远也喝不完的,苦酒。
他赢得了天下。
却输掉了,那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自己。
……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幕。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这杯年的拉菲,有点,不对味儿。
他看着自己那笑得完美无瑕的妻子,和那个乖巧得像个洋娃娃的女儿。
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媳妇儿,咱家,还欠银行多少钱?”
他老婆,愣了一下。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甜美,更加职业的,微笑:“老公,你胡说什么呢?钱是什么?我们家,早就没有那种,俗气的东西了。”
礼铁祝的心,咯噔一下。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闺女,跟爹说说,今天在学校,又跟哪个臭小子,打架了?”
他女儿,眨了眨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大眼睛。
然后,用一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回答道:“爸爸,您说什么呢,我每天都在学习,我是全班第一,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是所有小朋友的榜样。”
……
完了。
礼铁祝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