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
像个被无形鞭子抽着跑的驴,脖子上挂着个金萝卜,边跑边喘,边喘边怕,最后跑到哪儿都不知道了。
礼铁祝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想骂人。
你说这事整的。
人小时候缺一句夸,长大后就得用一辈子去还。
还不完。
也补不齐。
这时候,画面里的吉湾抬起头。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领奖台下方,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要是当年,你别总盯着别人。”
“多看看我就好了。”
这一句,轻得像雪落地。
可礼铁祝听见了。
他也不知道是说给父亲听的,还是说给那个曾经努力得快要亮的小孩听的。
总之,礼铁祝心里像被谁拿小刀片轻轻划了一下。
不深。
但疼得很久。
他甚至想骂一句“你早说啊”。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种遗憾,最没法补。
你没法把一个错过的拥抱,从时间里倒回来。
就像你没法把一碗已经凉透的面,再硬给它煮出刚出锅的热气。
不行。
真的不行。
现实这玩意儿,狠就狠在这儿。
它从来不跟你讲情面。
它只负责告诉你:晚了。
礼铁祝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前有点热。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名利场,真他娘的会挑人心窝子扎。”
他不是同情吉湾。
也不能同情。
这魔头已经把这套痛苦,原封不动地扔给了别人。
可他也确实看见了,这个人是怎么一步步被“必须优秀”这四个字,活生生磨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有的人,是被穷逼疯的。
有的人,是被夸疯的。
更有的人,是被“你还不够”逼疯的。
都不高级。
都很惨。
都像生活这个黑心中介,先把人卖进梦里,再让人醒着还房贷。
黑白默片到这里,开始慢慢抖动。
画面里的青年吉湾站在一座颁奖台中央,四周全是掌声。
可他突然现,自己的手上,奖杯越来越重。
重得像一块石头。
台下的人越鼓掌,他越觉得冷。
冷得像冬天没暖气的老房子。
他低头,看见胸前挂着一串又一串奖章。
每一枚都亮。
每一枚都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