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魂犹豫挣扎。
现在还在戏中,他并不想让自己做出不符合“戏”的事情。
可现在,张武陵率先打破了他的戏,不遵循他的规则,好像再坚持也没什么意义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人魂实在太馋张武陵了。
对方越是不受他控制,越是强大,他就越想得到。
沉默了片刻之后,人魂抬起头,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出家人不打诳语。”
人魂盯着张武陵的眼睛,确定对方是认真的之后,才冷冷道:“自然是戏大于人。”
张武陵听到这个回答,并未直言对错,而是继续问道:“那么戏从何来?”
“戏从何来?”人魂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个问题,犹豫了片刻后,才答道:“戏,从人欲中来。”
“世人皆有欲,贪嗔痴爱恨。这些浑浊之物,便是戏的根。但戏成之后,便已脱了这层浊壳——亦如粮食酿成了美酒。”
张武陵笑了:“你刚才说‘戏大于人’,现在又说戏从人欲中来,岂不是自相矛盾?”
“哼。”人魂傲然抬头,“米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可难道端上桌的饭,还要管那泥里的石头叫祖宗么!”
“戏,是这些东西炼过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精魂。只有戏台之上,那些被洗净了杂念、被剥掉了私欲的角色——才配谈什么是人。”
“说得真好。”张武陵鼓了鼓掌,“不过,既然在你这里戏大于一切,那么身处戏中的你,如今到底是梅曲升还是霸王项羽呢?你现在算不算背离了自己的道?”
“你!”
人魂大怒:“是你们先不讲规矩,不遵从戏的规则!”
“是嘛,可在我看来,我们却是最尊重戏的人了。”张武陵指着自己,“刘邦无论在戏中还是真实的历史上,都是真心想要弄死项羽的,而我们也是真心想要弄死你。”
“所以不管我是刘邦还是张武陵,你是项羽还是梅曲升,我们都是真的想要弄死你,且无所不用其极。”
说到这里,张武陵指着脸色阴沉的人魂,继续道:“可你呢,无论作为项羽还是梅曲升,都是失败的。”
“项羽即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只要有机会,他是绝不介意弄死刘邦的。”
“而现在,我站的离你如此之近,你却毫无动作,如此克制忍耐,岂是霸王的风格?”
人魂眼神陡然冰冷下来:“你真想找死?”
然而张武陵压根不怕,继续淡淡道:“而作为梅曲升,你明明想要弄死我,却偏偏用所谓的‘戏’和‘规则’来克制,你刚才说什么戏来于人欲,但你好像也并不遵从自己的欲望。”
“所以,你既不诚于戏,也不诚于角色,更不诚于自己。”
“不诚之人,其道不坚。”
“所以你怪我们不遵从你的规则演戏,可事实是你自己都不诚,又如何要求别人真诚的为你的戏付出呢?”
“因此你的力量得不到彰显,不过是必然的结果罢了。”
一番话,说的人魂满脸涨红,怒不可遏。
“住口!”
怒喝之间,人魂抄起旁边的长矛,朝着张武陵掷来。
看这一次的力道和角度,显然是真打算干掉张武陵了。
唰——
张楚岚骤然闪身而出,持剑将长矛挡开,双眼之中神气充盈,身上更是缠绕着丝丝缕缕飘溢的真炁。
“老大小心!”
此刻人魂的身上煞气萦绕,显然处在了暴走的边缘,张楚岚不免有点紧张。
一旦人魂暴走,谁也不知道会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