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样子确实不大好,公主喜欢花架子,又只给了那点钱,最精细最烧钱的都给了那脸以及上半身了,下半身实在潦草。”匠人叹了口气,说道,“叫我做这种只有上半身能看的半截观音,还不如妙善姑娘选的这等通身一种铸法的最是和谐,看起来令人舒服。”
妙善闻言笑了笑,忽道:“话本子里其实也有半截观音的。”
匠人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穿着朴素的妙善:“难怪妙善姑娘要重铸了,确实与妙善姑娘所求不同。”
那具金身狐仙也是他做的,虽然请狐仙的人不少,可这样的金身狐仙却也还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尊,他自是有印象,知晓那是公主订的。
“公主既造得起金身狐仙……可见不缺钱啊!”他说道,“便是缺了……到底金银之物,摆在那里又不会少,何必这般埋汰观音而高捧那狐仙?”
“造观音娘娘时公主吃用有人盯着,花钱自是束手束脚的,如今没人盯着,自大方了不少。”妙善说道,“这确实不能怪公主,那时候当真缺钱。”
“如今有钱了也能重新铸的,”匠人摇了摇头,说道,“到底不喜欢,被强摁着头在扮观音娘娘罢了!”
“是啊!不喜欢又怎会真心待她呢?”妙善说道,“我倒是真心喜欢的,便捡起来自己供着了。”
匠人听到这里,笑了,道:“也好!人信什么便供奉什么自是最好的。妙善姑娘如此聪慧,经手无数银钱却依旧不为银钱所迷,”那匠人说着再次看了眼朴素的妙善,“可见躯壳里的不是什么贪婪之心。”
“从出生起我便想着‘活着’,后来想要‘自由的’活着,似街边寻常人那般自在的活着。”妙善说道,“如今尚未做到似街边寻常人一般自在的活着,倒确实不贪婪。享受的事总是锦上添花的,总得先考虑‘活着’才能考虑后头那些事的。”
“我不贪婪或许只是因为还不曾‘活着’而已,倒不必特意夸赞。”妙善说道,“更莫要拿什么有的没的来考验我,我是人,人性是经不得考验的。你要我做个善良的人,那便似孟母三迁一般,直接将我放在那善人堆里,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善’,自会习惯做个善人。不必先将我放在恶人堆里教我恶而后再让我迷途知返什么的。”
“毕竟谁敢保证入了迷途定能回来的?回不来的多了去了!将白纸一张的人丢入恶人堆里,让这世间多一个恶人,总有人会因为这恶人的‘恶’而倒霉的,那样的话便是无辜造孽了。”妙善说道。
那匠人闻言笑了两声,一边重铸着观音像一边问她:“贪婪与虚荣,妙善姑娘觉得哪个更可怕?”
“都可怕!”妙善说道,“不过对于有些人而言,虚荣或许比贪婪更可怕!”
“显摆虚荣之人是藏不住事的,对于有些想要藏着掖着之人而言,确实是不能让这些人掺和到自己的事情里去的。”匠人说着,看了眼妙善,“妙善姑娘这些年锁着那虚荣之人还不能让虚荣之人察觉到自己被锁住了当真是幸苦了。不过眼下,妙善姑娘解脱了。”
“是啊!”妙善笑了,“离彻底解脱也不远了。”
……
接过妙善手里的钥匙,打开库房的大门,清平公主走进了库房,这一呆……便直到夕阳西下才出来,她转头,问一旁的妙善:“老头子们出事之后,我放在外头的那些东西可以拿回来了么?”
妙善点头,道:“原本说是要几位族老肯才能拿回来的,但若是几位族老遭遇了不测,生死不明,却是不消几位肯,只消公主写张条子便成了。”
“到能拿回来的那一日提醒我,将东西拿回来。”清平公主说道,“我不放心东西拿捏在旁人手里。”
妙善低低应‘是’。
清平公主瞥了眼低头应‘是’的妙善,忽地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摆手道:“你下去吧!”
待妙善走后,清平公主这才低头将方才从库房里拿的一只金镯子从手腕上褪了下来,指甲刮了几下那金镯子,看着其上被刮去金粉之后,露出的里头黑漆漆的本相时,她冷笑了一声,将镯子扔到了案几上。
“什么货色,也配让我戴?”她说着冷哼了一声,瞥了眼妙善离去的方向,“总是庇护了你几十年了,这份庇护之恩你还是要受的。”
“好歹账已经做好了,谁做的账谁承担就是了。”她说着,抬眼看向对面神龛里供着的狐仙娘娘,叹了口气,“也就这点金子了。”
这么一尊金疙瘩若是换个寻常人家或许从此吃穿不愁了,可于她这金枝玉叶而言却是远远不够的,外头的东西再不拿回来,她这公主府就跟这丢在案上的金镯子一样,外头那层金粉快掉了。
虽也不清楚这看起来‘浅的很’的清平公主掺合了什么事,可素来查案的习惯摆在那里,自是查了查,这一查……
“这公主府的账有些奇怪啊!”刘元将他们查来的账拿到林斐这里,说道,“除了这公主府之外,那铺面、地契、田宅、庄子之流这同‘地’有关的财产皆卖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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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长安城中但凡家里有些家私的都喜欢置办铺面这等东西,不定自己开铺子,租出去收租钱也是好的。似这等开始不断变卖名下铺面、地契、田宅的,多是账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