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2章 游行（第2页）

“罗伯特，你管一周抬回来五百口棺材叫可控？五角大楼那帮肩上扛星星的混账上个月是怎么跟我拍胸脯的？说什么只要把战线推过三号公路，北越的后勤就会崩溃，说什么优势在我，大局已定！”

约翰逊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战报狠狠摔在地毯上，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

“结果呢？！苏联人的重炮，火箭筒和防空导弹像不要钱一样顺着铁路往南运！我们的坦克开进泥坑里当活靶子，直升机一掉就是一串！”

“现在全美都在放刚才那个断了腿的孩子喊娘的画面，你让我明天怎么去跟国会那帮吸血鬼开口要新财年的三百亿补充军费？难道让我站上讲台跟全国老百姓说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吗？！”

麦克纳马拉嘴唇动了动，脸色煞白，终究没敢再吐出一个数字。

他比谁都清楚，五角大楼账面上的那些歼敌数字水分大得能淹死华盛顿，而多佛空军基地停机坪上的每一口铝棺材，都是实打实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沉闷却极其庞大的声浪，穿透了白宫厚重的双层防弹玻璃窗，隐隐约约的滚了进来。

起初像是远方海潮拍击礁石的轰鸣，紧接着，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在寒夜里越来越清晰。

约翰逊脸色微变，撑着扶手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掀开了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一角。

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

然而，隔着两百码开外的铸铁围栏，整座拉斐特广场乃至整条宾夕法尼亚大道，已经被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彻底淹没了。

成千上万支蜡烛，手电筒与火把在风雪中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火龙，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白宫特勤局与华盛顿特区警察局调集了上千名防暴警察，手持盾牌与警棍，在铁栅栏内侧排成了三道密不透风的人墙，警车顶灯红蓝交错地疯狂旋转，却根本压不住铁栅栏外海啸般的怒吼。

最前排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十名推着轮椅，拄着双拐的越战退伍伤兵。

他们身上还穿着褪色的橄榄绿野战夹克，有的空着一只袖管，有的脸上留着凝固汽油弹烧伤后的狰狞疤痕。

在几盏新闻摄影机镁光灯的频频闪烁下，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前海军陆战队下士扯下胸前的紫心勋章与银星勋章，用尽全身力气，隔着高耸的铁栅栏狠狠砸进了白宫南草坪的积雪里！

“把我们的兄弟带回家！！”

“还我儿子的命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排白发苍苍的母亲与年轻的遗孀，她们怀里紧紧抱着镶着黑边的黑白遗像，在零下几度的刺骨寒风中泣不成声。

而在她们身后，成千上万名大学生，码头工人、失业青年高举着白底黑字的标语牌，顶着风雪一遍又一遍的齐声怒吼着那句让约翰逊夜夜惊醒的口号：

“嘿！嘿！LbJ！今天你又害死了多少孩子？！”

“嘿！嘿！LbJ！今天你又害死了多少孩子？！”

“不要华尔街的战争！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面包！我们要活着！”

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还有几辆挂着慈善互助标志的流动热饮车停在路边，给冻得嘴唇发紫的伤兵和老妇人免费分发着滚烫的姜汤与厚毛毯。

没人能抓到他们任何违法的把柄，可那源源不断的热汤，却让栅栏外的抗议人群在冰天雪地里越聚越多，久久不散。

约翰逊死死攥着天鹅绒窗帘的边缘。

曾几何时，他还做着超越罗斯福，建立伟大社会的美梦，以为凭着美利坚天下无敌的航母编队、b-52战略轰炸机与流水线般的美元，足以在远东的丛林里轻易碾碎对手，顺便堵住国内一切不满的嘴。

可现在，电视机里是烧焦的巴顿坦克与成排的银色棺材，白宫铁门外是扔掉勋章的残废老兵与指着他鼻子痛骂的百姓。

“去告诉特勤局，把北门和东门的岗哨再加一倍。”

良久，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松开手，任由沉重的天鹅绒窗帘重新合拢，遮住了外面那片刺眼的漫天火光。

他背对着麦克纳马拉，佝偻着背脊坐回阴影笼罩的沙发里，声音疲惫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再给国会山那几位大佬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别再为那几家空壳基金的烂账狗咬狗了，要是连栅栏外面这帮人都弹压不住，咱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迟早都得一块儿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