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52章 裹脚布疑云（第1页）

“椒戏百年”与“禁录疑云”相继破解，笼罩在南宫世家与景和朝皇室头顶的阴霾仿佛被涤荡一空。然而，在太医院最深处、被重重符咒（尽管已知无用，但习惯性保留）封锁的“邪物封存库”中，仍有一些来自瑞王余孽巢穴、被指为“咒物”的零散物件，等待着最后的清理与鉴定。这些物品大多荒诞不经，诸如声称能“夜窥帝星”的破铜镜、“可咒人腹泻三月”的怪异木偶等，但其中一件，因与“椒咒”案关联颇深，且形制特殊，被单独存放，未曾销毁。

那是一个制作粗糙、面目模糊的布制人偶，以粗麻为衣，内里填充着不明物质，人偶身上用暗红色颜料（曾被怀疑是血）书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咒，胸口还扎着数根生锈的铁针。在当年的“椒咒”恐慌中，这被认为是瑞王一党用于施行“厌胜之术”、诅咒皇室的核心“法器”之一，被郑重其事地封存在特制的桃木盒中，贴上封条，束之高阁。

景和五十三年的一个春日，老四澹台鹊在处理完一批新进药材的鉴定后，忽然想起此物。如今既知“椒咒”真相不过是一场闹剧，这所谓的“诅咒人偶”也多半是无稽之谈，但为求严谨，也为彻底了结这段荒唐公案，他决定亲自对其进行一次彻底的“验尸”——从医学和材料学角度，剖析其构成。

太医院僻静的后院厢房被临时充作“验尸房”。澹台鹊换上一身素色罩衣，戴好特制的、轻薄却坚韧的南海冰蚕丝手套，屏退闲杂人等，只留下对稀奇古怪之物最有兴趣、也见识最博杂的老三澹台墨在旁协助记录。空气中弥漫着药柜散发出的、混合了无数草木清苦的复杂气息。

桃木盒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人偶躺在盒中，因年代久远，麻布衣袍已朽坏变色，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香料与淡淡腥气混合的味道。澹台鹊用银镊子轻轻拨弄检查了人偶外部，那些所谓的“符咒”颜料，经药水测试，不过是普通的朱砂混合了某种植物汁液，早已干涸剥落。胸口铁针也是寻常缝衣针，锈迹斑斑。

“看来确是装神弄鬼之物。”澹台鹊下了初步判断，但本着彻底探究的精神，他拿起一把锋利小巧的银剪刀，“还是剖开看看内里填充何物，以绝后患。”

剪刀尖轻轻划开人偶背部缝合粗糙的麻线。就在麻布被挑开的瞬间——

“噗”地一声轻响，仿佛一个被密封太久的气囊终于破裂。一股极其浓烈、极具冲击性的气味，猛地从人偶腹腔的破口处喷涌而出！那气味复杂到难以形容：首先是浓重的、陈年的、类似湿抹布在密闭环境中沤了数十年的腐烂霉味；紧接着，是一种极其辛烈、甚至有些呛鼻的、熟悉又陌生的椒类香料气息（但并非西域赤椒，而是另一种更辛辣的品种）；在这令人作呕的基底上，竟然还隐约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甜腻的、前朝宫廷常用的龙涎香气尾调？

这气味混合体太过霸道，饶是澹台鹊常年与各种药材、甚至腐尸标本打交道，也猝不及防被熏得眼前一黑，胃部一阵翻涌，急忙掩鼻后退。旁边的老三澹台墨更是“嗷”一嗓子，直接蹦开三步远，捏着鼻子瓮声喊道：“老四！你开的这是人偶还是陈年恭桶？！”

待气味稍散，两人定睛看去，只见人偶腹腔内，塞得满满当当的，并非预想中的稻草、棉絮或符纸，而是一团团颜色晦暗、质地发脆、紧紧蜷缩在一起的……织物。看纹理，似乎是某种质地尚可的绢帛，但已被岁月和那奇异的气味浸染得失去了本色。

澹台鹊强忍不适，用银镊子夹出一小团，小心地在特制的白瓷托盘上展开。绢布已经非常脆弱，边缘一碰就碎，但中间部分尚可辨认。布料本身是淡黄色的，上面用金线、银线及彩色丝线，绣着繁复精美的图案——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鸾鸟，口中衔着一朵盛放的牡丹，周围饰以云纹。虽然颜色晦暗，绣线也有脱落，但那独特的构图、精细的针脚、以及鸾鸟与牡丹的特定形态……

“这纹样……”澹台墨捏着鼻子凑近细看，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忽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关键却又荒诞不经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等等！鸾鸟衔牡丹，金线勾边，银线填云……这是前朝‘永泰’年间，宫廷内造，而且是皇后、太后或长公主级别才能专用的‘鸾衔牡丹’内用纹饰！我在《前朝服制考》的残卷里见过附图记载！据说工艺极其复杂，所费不赀，后来因为过于奢靡，本朝立国后就废止了！”

“前朝？永泰年间？”澹台鹊也是一愣，“那离现在快一百二十年了！这布……”

“不止！”澹台墨眼神锐利起来，语速加快，“《前朝服制考》的注疏里还提到过一桩轶闻，说永泰皇后晚年患有严重的足疾，双足肿胀溃烂，御医束手。后来是……是南宫皇后！对，那时南宫皇后还是太子妃，但已显露出极高医术。她亲自为永泰皇后调配了药汤，并建议皇后将所有贴身的裹脚布、袜套等物，皆用此药汤反复熏蒸浸泡后再使用，以药气持续透肤，缓解病痛。据说因此，永泰皇后所有的裹脚布，都带有一种特殊的、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的奇异气味，且布料因反复熏蒸药液，变得异常脆弱易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裹脚布？！”澹台鹊和澹台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们再次看向托盘上那泛黄发脆、绣着鸾衔牡丹、散发着复杂腐臭与异香的绢布——这玩意，是前朝皇后的……裹脚布？！还被拿来填充诅咒人偶？！

就在两人被这离奇的发现震得一时无言，正试图消化这过于“有味道”的真相时，厢房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原来是今日早朝刚散，一批文武官员正结伴从太医院旁边的宫道经过，前往各自衙门办公。太医院今日正好在晾晒一批气味浓烈的驱虫药材，混合着煎药的气味飘散出来，有几位官员便驻足交谈，顺便透透气。

其中，以刑部尚书和户部侍郎为首。刑部尚书是个老刑名，鼻子最灵，眼神也毒。他本来正与同僚谈论一桩陈年旧案，鼻翼忽然抽动了几下，疑惑地转向太医院厢房方向：“咦？这味道……怎地如此奇特？似霉非霉，似香非香，还隐隐有股……呃，说不出的腌臜气？”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敞开的窗户里瞥了一眼。此时，恰好一阵穿堂风吹过，将托盘上那刚刚展开的“鸾衔牡丹”绢布吹得微微掀起一角，而那一角上，赫然有一片深褐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污渍！

“那、那是……”刑部尚书瞳孔骤然收缩！他办过无数大案要案，对血迹、污渍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那片深褐污渍的形状、浸润感，在他眼中，几乎立刻与“干涸血渍”联系在一起！再结合那诡异的气味、前朝皇后的纹饰，以及“诅咒人偶”的传闻（此事虽已澄清，但余波仍在），一个极其惊悚、极其不洁的画面瞬间冲入他的脑海——前朝皇后染血的、可能还沾有溃烂脓液的裹脚布！

“呕——！”

生理上的强烈不适瞬间压倒了理智。刑部尚书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腰，将今日朝会上因为争论激烈而多喝的那几盏参茶，连同早膳，毫无保留地、呈喷射状，全部倾泻在了正站在他侧前方、毫无防备的户部侍郎那双崭新的、绣着锦鲤的官靴上！

“啊呀！李大人！你！”户部侍郎被烫得一跳，待看清靴面上那一片狼藉，再闻到那混合了胃液与食物残渣的酸腐气味，以及厢房里飘出的、经由刑部尚书大脑加工后更显“具体”的裹脚布异味……

“呕——！”

户部侍郎也步了后尘，转头吐在了身旁工部郎中的袖子上。

“王大人！你！”

“呕——！”

“张侍郎！你！”

“哇——！”

……

多米诺骨牌被无情地推倒。那扇窗户，仿佛打开了某个连接着“集体不适”的异次元入口。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只要目光不小心扫到窗内那诡异的绢布，或是被同僚的呕吐物波及，或是单纯被这连锁反应和越来越浓郁的、充满想象空间的气味所刺激，便纷纷加入了呕吐的行列。太医院庄严宁静的前庭，顷刻之间，沦为了一片污秽狼藉、酸气冲天的“灾难现场”。可怜的太医和药童们惊慌失措，拿着扫帚水桶，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消息以光速传开。前朝皇后用过的、可能沾有血污和药渍的裹脚布，被塞进了诅咒人偶肚子里——这个集历史秘辛、宫廷秽闻、巫蛊诅咒、以及强烈感官刺激于一体的重磅“八卦”，瞬间点燃了整个京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谈论这“有味道”的奇闻，谈之色变，却又忍不住津津乐道。

就在全城百姓（尤其是官员们）对这“裹脚布”避之唯恐不及、连带着对“鸾衔牡丹”纹饰和南宫药汤都产生了心理阴影时，有一个人，却从中嗅到了截然不同的“商机”。

老五澹台铢。

在听闻太医院前庭“呕吐事件”和三哥四哥的详细报告后，澹台铢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发现了金山。他把自己关在账房里三天，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写写画画。

三日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一家店铺在震天响的鞭炮声中隆重开业。店名起得霸气侧漏——“天家秘闻·破妄除晦周边专卖”，匾额是烫金的。店门口立着巨大的幌子，上面画着经过艺术处理（去除了血腥不适感）的“鸾衔牡丹”纹样，以及一个可爱的、被画上大大红叉的恐怖人偶，旁边写着醒目广告语：“前朝秽物，今朝祥瑞！化腐朽为神奇，变诅咒为祝福！”

店内装潢一新，商品琳琅满目，其中最畅销的“镇店三件套”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太子同款·破咒清心口罩”：据称采用了与太子澹台煜因花粉过敏而常戴的口罩同款棉纱，但内里夹层，特别添加了老四澹台鹊“友情提供”并认证的、以多种驱秽辟邪药材研磨、并混入微量“破咒椒粉”（取自当年那些陈年赤椒）的特制粉末。广告语宣称：“呼吸间清心醒脑，遇邪祟，一打喷嚏，魑魅魍魉退散三丈！”售价不菲，但供不应求。

“鸾衔牡丹·护身安宅符”：用料“考究”，据说是用那“传奇裹脚布”裁剪下来的、相对“干净”的边角料，混合了南宫旧宅那只“功勋芦花鸡”身上最柔软的绒毛（号称沾染祥瑞之气），再由高僧开光，最后装入绣工精美的锦囊中。每个锦囊还附赠一张小小的、印有祥瑞长公主澹台星幼时乳牙咬痕的银箔拓片，寓意“百无禁忌”。宣称可镇宅、安胎、保平安。此物一经推出，尤其是受到内宅女眷的狂热追捧，价格被炒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