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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躺了片刻，她披衣下床，走到门边，隔着门缝低声嘱咐了几句。

李崇亦起身整理衣袍，走到外间案前坐下，低头翻看卷宗，装作彻夜处理公务的模样。

不多时，几名宫人垂首推门而入，捧着热水、巾帕等物，全程垂着眼，不曾抬眼张望。

李崇坐在案前，余光瞥见来人，只垂着头不敢对视，一语不发，面上难掩几分局促。宫人放下器物，便悄无声息退出门外，合上殿门。

太后移步走入净室，李崇目光不由自主追随她的身影，净室薄帘轻垂，看不真切内里光景，只叫人心头一阵纷乱。

正心神不宁间，听得她一声轻唤：“你过来。”

李崇放下手中文牍，起身走入净室，见她安坐于浴盆之内。她背对着他，缓声道：“我身边侍从皆是可靠之人，你不必忧心。过来，替我擦拭一番。”

李崇面上浮起几分难为情的浅笑，依言走到她身后，取过巾帕蘸了温水，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肩背。

她背对着他，低声轻笑：“你这双手，常年执笔筹划军政，今日竟也会为人擦身沐浴。”

李崇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声温顺：“唯有你。但凡你吩咐，我无有不从。莫说伺候沐浴，纵使你令我赴汤蹈火，我亦无半分迟疑。”

她轻声问道：“那当初我第一次留你相伴，你为何百般推拒？”

李崇笑容添了几分赧然：“那时心中畏惧。”

“怕什么？”

“彼时猜不透你的心意，唯恐你只是一时兴起，将我当作排遣孤寂的玩物，轻贱于我。”

“如今便不怕了？”

李崇轻轻摇头：“不怕了。”

她轻笑一声：“这般笃定？”

他低声应下：“嗯。”

她洗完澡，李崇上前替她披上衣衫，又取过干净帕子，细细替她擦拭小腿、足上水渍。

她低低一笑，垂眸望着他弯腰蹲在自己脚边，认真擦拭双脚。她带着几分戏谑轻轻抬脚，蹭了蹭他的面颊：“孺子可教，往后都这般细心服侍，朕心中欢喜，自有重赏予你。”

李崇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曾躲闪，目光仍旧落在她足上。任由她的脚在他脸颊轻蹭几番，等她闹够了，才轻轻扣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再乱动，仔细擦干她足底残留的水汽。

闹够了，殿内只余下一池尚有余温的浴水。李崇也不另行传唤宫人，就着盆中清水简单洗了洗。

二人转身回向内室，太后目光落在案上早已备好的药盏，默然取起，仰头一饮而尽，全程并无半句言语。

李崇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万般酸涩，却无言劝慰。

诸事完毕，二人一同回转内室榻上，静静相依休憩。

却也毫无睡意。李崇伸臂将她揽入怀中，静静拥着。她抬眸含笑望向他，二人四目相接，默然相视，一室静谧，无需言语。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他清隽的面颊，细细摩挲。从轮廓分明的眉骨，落到深邃眼窝，拂过密而长直的睫毛；继而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轻轻蹭过他唇周与下颌修整齐整的短须。

李崇喉间微滞，低声问道：“如今生了须发，看着终究不复年少模样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依旧贴着那缕短须：“我瞧着哪里都好，我哪里都喜欢。”

李崇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漾出笑意。

他微微偏头，下意识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住她抚在面颊的手背，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按在面颊，舍不得放开。

她脸颊轻贴在他颈侧，声息浅浅，混着温热的呼吸：“你不知，我心中惦念于你，寸心相系，一日也未曾放下。今夜得与你相守，此生再无憾事。”

李崇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搂得更紧：“我心中，亦未尝有一日忘怀太后。”

她抬眼，轻声追问：“当真？”

李崇缓缓颔首：“当真。”

她抬手，掌心轻抚过他的面颊，目光沉沉望进他眼底：“你我虽无夫妻之名，然既有此露水之缘，便与夫妻无异。往后你我，当彼此信任，两不相疑。”

李崇低声回道：“不是露水之缘，是死生契阔，性命之交。”

她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声带着几分执拗的占有：“往后，你便属于我，万不许再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