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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说一句，他便向前走一步，一步一步走来，他已经近在咫尺。南靖目次欲裂，坐在地上连连后退，仿佛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口中大骂“逆子”“孽畜”，却半步不敢前进，一路退到院门边上，转身便想推开门逃走，南景泽拔出剑，一把掷出去。

长剑破空而来，一剑擦着头皮而过，击断了南靖头上束发的簪，去势未减，一路插在门上，半把剑都没进了门中。

南靖披头散发，魂都丢了，转过身来双眼红得滴血。

南景泽站在原地，除了腰侧的佩剑空了，他动都没动。

“现在，我要回皇城复命。”他说：“我已调来人手，看着整个德仁伯爵府，谁敢轻举妄动，就地格杀。南大人，劝你还是好自珍重，等陛下下旨来拿你吧。”

“好啊！”南靖暴声而起：“我倒要看看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到时候陛下究竟是信我这个德仁伯爵，还是信你这个无品无级的宵小鼠辈！”

南景泽冷笑一声。

“好啊。”他说：“那到时候，咱们，锦都城见。”

统领神锋军，只是身手出众并不能服众，必须要各项都是拔尖的。刺探、斩首、密查、追踪，这些都不过是些基本功。南景泽早就是个中佼佼者，此次事情非同小可，他更是下了十足的功夫，种种证据呈到宴初的面前，在她翻看的时候，南景泽向她请罪。

“臣没查出他们下的是何种毒药。”他愧疚：“请陛下降罪。”

宴初：“不用，这样就足够了。”

反正毒不毒的不重要，当时主要是因为她并不信任舒柏彧，要彻底断了这条线。可是现在，舒柏彧整条蛇都躺在她的床上了，这条线已经显得不重要了——不过还是要拔掉，拔掉人睡得比较香。

合上卷宗，她含着笑看着南景泽，眼神似有欣慰：“这一次，辛苦你了，景泽。”

宴初：“朕初登帝位，对很多事情难免有些小题大做，害得你这么多日奔波劳苦，真是叫人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去。

南景泽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宴初伸出的手向他勾了勾手指，他才诚惶诚恐，伸出自己的手去。他先是托住她，像是收获什么赏赐，然后缓慢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收拢手指，极轻的握住宴初。

她的手指有点凉凉的，也许是因为没穿外衣，只是在中衣外披了一件外衫，如今天气虽然不冷，可是这样单薄还是会着凉的。

莫名的，南景泽看了一眼内间。

他看不见里面的陈设，看不见里面的状况，这个距离原本不应该察觉到一动不动的人，可莫名的，他总是觉得自己好像能感受得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不只是呼吸。

还有体温，还有心跳，还有空气当中若有若无的气味，有点似曾相识，有截然不同的味道。种种相加，宛如挑衅，他莫名其妙的全身难受，烦躁起来。

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爬上了阿初的床。

这个可笑的想法一旦出现就无法抹消，甚至愈演愈烈，像一把火，几乎要把理智都烧光。更可笑的是，南景泽清楚地知道，吃醋也要吃有名分的醋，否则无端别扭只会叫人莫名其妙。

宴初从未对他承诺过什么，即便是山盟海誓过，那也是

也是远得像上一世一样的曾经了。

这种事情从“两个人的事情”，变成了“一个人的事情”，成了宴初一个人的事情，他连置喙的权力都没有，只能看着，只能接受。

可是这叫人怎么能甘心呢？

神锋军擅长制造意外，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现在在内间的人到底是谁，知道之后，知道之后

他想不下去了。

他不能把他怎么样。

这个人按下去了，还会有其他人，天下俊才都是陛下的。他从没觉得这句话这么绝望过。无能为力，但不想就这么算了的心情叫人发疯，先皇是男人，他的后宫之中都是女子，各种姝丽颜色百花争艳，即便孩子众多，也永远有人对月垂泪，对花泣珠。

这是嫉妒，也是对自己感到悲哀。

他还没入后宫，却已经有了这样的悲哀感。

“南统领？”

握着自己的手有些收紧了，宴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南景泽没说话。片刻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好像做出什么决定。

此次他刚进锦都便入了宫，身上还披着一层大氅。南景泽脱下大氅，在空中抖得飒踏一声，在宴初意外又疑惑的目光中，用他的大氅裹住宴初。他跪在宴初的身前，双手握住大氅的对襟，交叠在一起，把她裹紧。

“陛下手很凉。”他说：“你的外衫太薄了。”

抓着大氅的手握得很紧，十根手指在衣服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他垂着头，全身都绷着，像是蓄势待发的虎，也像是被雨淋湿的兽。

男人的体温要略高一些，这件大氅上还带残留的温度，裹在身上时就让人一暖，可是宴初却没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

“陛下交代的事情，臣都会去做。”

他说：“南景泽是陛下的利刃，陛下的鹰犬，南景泽什么都可以做。”

“刺杀、斩首、试探、追查，臣可以做。”

“闲时相伴，寒夜暖床，臣也可以做。”

他抬头看她：“臣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