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弹匣,拇指按下释放钮,确认子弹,然后整个人往栏杆上一靠,姿势看着闲散,枪口却稳得像焊在铁架子上。
他扣动扳机,“砰”的一枪打出去,子弹打进海里,两秒后,海面上翻上来一具尸体,血水像红绸子一样散开。
“正东偏北,第三到第四棵树之间,两个。”陆承枭头也不回地朝时序喊了一声,“时序,带人绕后。”
时序已经动起来了,拉着段知芮往船舱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阿坚,左舷!”
“知芮,躲进船舱!”段溟锡大喊一声,同时扣动扳机,朝着海面“砰砰砰”连开三枪,又一个潜水员翻了下去。
时序一把把段知芮拉进船舱,段知芮还没反应过来,踉跄了两步,等反应过来,人已经钻进船舱了。她甩开时序的手,吼道:“你干什么?”
时序看了她一眼,又探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局势,说:“看不到我在保护你?”
段知芮:“你哪里是救我,分明是躲着!”
时序不知道这女人什么脑回路,急得直摆手:“小姐,我们手里没枪,你在外面,只会影响他们发挥。段二爷都喊你躲了,你听不懂话?”
段知芮气得跺脚,可又找不出话反驳,只能扒着舱门口往外看,急得眼眶都红了。
海面上,枪声不断,海水越来越红,像有人把一桶一桶的红漆往海里倒。
陆承枭的枪法准得离谱,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他打枪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都不多眨一下,嘴角甚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段溟锡在另一侧,跟段鸿两个人对着海面扫射。他枪法也不差,可比起陆承枭那种近乎冷漠的精准,还是差了一截。
他一边打一边看了一眼陆承枭,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这男人真他妈不是人。
阿坚跟巴顿在白色游艇上,对付另外几个从海底冒上来的。巴顿一枪一个,阿坚负责换弹匣,两人配合得跟机器齿轮似的,严丝合缝。
忽然,一颗比寻常大一圈的子弹朝着游艇飞过来,拖着一条灰色的尾烟。
陆承枭瞳孔猛地一缩,大喊一声:“跳海!”
“砰”的一声,游艇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黑烟滚滚,游艇的碎片被掀到十几米高的空中,又像下雨一样“哗啦啦”砸进海里。
陆承枭一头扎进海里,“砰”的海水挡住所有的声音。
他在水下沉,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周围的视线被血水和碎屑搅得模模糊糊。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忽然涌出一些声音——
“黎黎,我不会丢下你的。”
“黎黎,我来陪我们的宝宝跟你。”
“老婆,我八十岁也能满足你的。”
“黎黎,好好活着。”陆承枭满口都是血。
“阿枭,不要,不要离开我。”
“阿枭,你答应我的。”
“阿枭,我去求了上上签。阿枭,若是有来生,我们还做夫妻。”
“爸爸,我是恩恩啊!爸爸,你睁开眼看看我。”
“爸爸,阿野很乖的,阿野不要当铲屎官,阿野是乖宝宝。”
“老婆,你好久没说爱我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不爱我了?”
“阿枭,我爱你,很爱很爱。”
“嗯,我也爱你,老婆,很爱很爱。”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陆承枭脑海里回放,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带血的水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