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不再吭声。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竹林,猫着腰,脚步轻得如一片落叶贴地滑行。
他刻意绕了半圈,避开空地中央被青光扫到的开阔地带,绕到斜对面,借着高大竹树投下的长长浓黑阴影,隐藏身形悄然靠近。
竹树阴影的尽头,距离炼妖塔,不过区区数丈。
无弃凝神敛息,默默运起“飞鸿绝影”!
咻!
身形骤然一虚,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贴地飞窜,眨眼之间,已掠过那数丈空地,转瞬之间已藏入塔身的阴影之中!
塔身笼罩的那一阵阵诡异青光,如鬼火般明灭闪烁,忽明,忽暗,每一次亮起,都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无形之眼,缓缓睁开,扫视四周。
无弃紧张到极点,心口怦怦狂跳。
也正是在这忽明忽暗的光亮里——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塔身侧面的木板表面,竟浮着一层符文!
符文的字迹极其细小,堪比幼蚊的翅尖,层层叠叠、勾连缠绕,密密麻麻铺展在每一寸黑漆麻乌的木板之上。
乍一看,好似木板蒙上了一层污渍。
可只要青光流转,无数小字便次第亮起,如同数不清的幼小萤火蛰伏在上面。
无弃猛地抬头,自下而上望去——
我去!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符文竟然遍布整座炼妖塔。
几乎每一寸塔身,都被符文满满地覆盖。它们如同无数微小精灵,顺着木板的纹路蜿蜒盘旋,自底层一直攀援向上,裹住三层小楼的每一面墙、每一处木棱,纵横交错,环环相扣,彼此牵引呼应。
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浩如烟海,数量何止亿亿万!一符接一符,一行连一行,如天上的星河倾泻,如海边的沙砾铺陈,无边无际,无声无息。
这些符文绝非杂乱无章,它们彼此勾连,脉络相通,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构成一张巨大的符网!
将整座炼妖塔变成一座用咒法禁锢的囚笼。
无弃心头剧震。
他终于明白暮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塔上的每一块木板,其实就是一件件小法器,再用它们拼合成一件巨大的法器。
气势恢宏、无与伦比!
这是难以想象的浩大工程,勘定符文、耗损神魂、灌注灵炁,一笔一画,分毫不能错。这需要耗费制造者多么恐怖的心血啊?!
无弃不由得心生疑惑,这到底是不是人类所为。
先前对这座简陋木楼的鄙视,瞬间荡然无存,心中只剩下惊叹,与深深的钦佩。
他现在才明白师父说过的,什么叫“大巧若拙”。
……
无弃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小心翼翼地绕着塔身移动。
他紧紧绷住神经,刻意与塔身保持着半尺的距离,生怕一个不慎,身体触碰到符文,触发结界,惊动到塔里的人。
他弓着脊背,蜷缩身体,一步、一步……
像一缕阴影中的游魂,悄无声息挪到炼妖塔门前。
两扇厚重门板紧紧咬合,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门板表面光秃秃的,平整光滑得如同一面镜子,没有门环,没有锁扣,没有任何可以抓握撬动的地方。
他凑近端详,对着门框反复打量,一时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悄无声息把门打开。
他微微侧过头,往身后的竹林方向瞥去。
暮瑶已经从竹干之后走了出来,只借着零散的暗影遮掩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