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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詹事嗫喏：“陛下，殿下心直口快，又年幼心性未定，这些……这些话应是小人撺掇，他对陛下您绝无半分怨怼！”

“年幼？”男人咀嚼这二字，竟嗤笑了声。

“朕亲口指的婚，眼看大婚在即，他竟在这时抱妾辱妻，”暗沉的目光下视，落在紫袍男子身上，"你是太子詹事，他亲选的心腹，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喜瑟缩了下，头也不敢抬。

太子詹事却是不得不开口，硬着头皮道：“殿下早就、就已经知错，当日太子对太子妃是有些不容情面，可次日就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去道歉，只是儿女家的玩闹罢了。”言而总之，补充道：“殿下对您一片赤胆肝肠，绝无忤逆犯上之心啊陛下！”

“玩闹？儿戏？赤胆肝肠？”上首的男人冷笑一声，"他那日哪是打吕七娘的脸，分明是打朕的脸！觉得朕压着他、管着他，要给朕好看呢！"

太子詹事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陛下！”

男人继续道：“如此刚愎自用，刻薄寡恩之辈，怎堪良配！”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无声，连上首说话那人都变了脸色。

王喜双目瞪圆，这这这这这……说法有点奇异，但天老爷，陛下这是不许太子成婚的意思吗？

太子詹事两眼一黑，殿下虽对吕娘子态度恶劣，可东宫上下皆知殿下心里，太子妃的人选除她外不作他选，这叫他怎么回去跟太子交代？

男人却陷入长久的沉默，突然半点提不起劲，挥挥手：“回去规劝太子，退下吧。”

太子詹事如蒙大赦，虽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得急忙回去给太子复命，躬身倒退离开。

王喜跟着也要出去，却被临时叫住，皮子都紧了下。

“你求见朕有何要事？”

王喜闻言，望着手中的奏匣倒像是拿了烫手山芋，陛下那个意思，这婚到底是办还是不办？这要他怎么说啊？

帐内纱幔垂落，灯影飘忽，摇摇晃晃映出室内事物，裘汝城清冷沉静的眼眸扫视周围，忽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什么人不见了，他神色恍惚，这是去年围猎的景象。

那时，瑛娘跟太子吵架，耍小性子寻了个地方藏起来，羽林军险些将营地掀翻来找，都没找到。

她躲到了哪里？

裘汝城下意识转身走进大帐，主位的长案上铺着宝相纹样的锦缎，此刻正无风自动，他在长案面前站了好一会，人才慢吞吞从底下钻出来。

少女穿了身芙蓉粉的襦裙，身量单薄，仰面看过来时双颊泛着桃色，红唇水润，模样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风情，双眼迷离，吐气带着股酒香。

裘汝城明知这不过是一场梦，可目光依旧忍不住滞了一瞬，但他很快偏过头。

“他们找翻天了都没能找着我，你怎么猜到我在这里的？”她带着小女儿的娇态，俏生生地说。

他不看她，微沉着声：“快回去歇息吧，天色不早了。”

她却不怕他，非要问个明白，走路歪歪扭扭，还踉跄一下就要摔了——裘汝城无奈地拽起她，眼前人儿红唇轻启，他又飞快移开眼，不用听他都知道——‘陛下，你就告诉臣女吧？’

“裘郎，你就告诉臣妾吧？”不同于心中所想的声音在裘汝城耳畔炸响，震得他心惊肉跳，猛然扭头看去，人儿却斜倚靠进他怀里，娇笑盈盈，水眸潋滟，像话本当中摄魂夺魄的妖精，眼底只映出他一人。

浓情蜜意，缠绵悱恻，竟像是钟情他已久。

明知是梦，裘汝城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呼吸发紧，胸口跟着发胀。

许是久久不见他回应，她嘤咛一声，两瓣花似的唇不高兴往下拉，纤长的玉指扯得他领口皱起，裘汝城注视着她，眼眸变得幽深，危险，对方一无所觉，娇艳的红唇撅起正要说话，下一刻却被男人含住，凶猛霸道，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唔——”人儿捶打男人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却又被他反手扣住细腕，恶狠狠吮走口中甘甜的津液。

……

裘汝城倏然睁眼，外边明亮的日光射入，照得满室生辉，下一刻，他似乎察觉异样，掀开被褥一看，骤然变了脸色。

殿内沉寂良久，才响起：“王喜，叫水。”

目送陛下去上早朝，王喜马不停蹄带着人去收拾床，他可高兴坏了，宫内有一则少有人知的秘辛，他们陛下多年前御驾远征回鹘，虽然大败敌军，可也被一根铁箭射中大腿内侧，至此以后龙体就出了问题，难以宠信妃嫔，以至于时至今日，膝下都子嗣稀薄。

但今天，陛下竟又成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王喜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待会再请太医来给陛下看过，料想陛下的龙威体魄，从今往后必定儿女绕膝。

王喜十五六岁刚入宫没几年，就被分去伺候当时还是六皇子的陛下，跟着看他如何从聪颖小童长成英姿勃发的少年，又从历经几番风雨登临大宝，在他心里陛下才是最重要的，是以，难免存了一层私心。太子哪怕再好、再政绩斐然，都始终隔了一层。

分配宫人扯了明黄龙纹罗被，换上前几天尚服局新做的，还在思忖是后宫哪位娘娘，治好了陛下的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