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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页(第1页)

林青梧推开车门先跳下去,&ldo;村支书没报警吗?&rdo;

&ldo;报什么警啊,刀疤刘精着呢,他不打人也不砸东西,就往灵堂门口一坐,嘴里一口一个林守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派出所民警昨晚来过一趟,说是经济纠纷,让他们去法院起诉,可民警一走,他们又坐回来了!&rdo;

赵婶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交代,&ldo;还有,村里老辈人讲究入土为安,你奶奶昨晚醒过来,死活不让拉去县里火化,支书就让人连夜在后山挖了坑。可现在刀疤刘堵着门,村里那些原本答应帮忙抬棺的本家叔伯,全缩在院墙外面看热闹,没一个敢上手的!&rdo;

林青梧听完点了点头,转身扶着沈言下车,低声叮嘱了一句:&ldo;你去偏房陪着我奶奶,外面的事我处理。&rdo;

沈言右脚踩在泥土地上,站在林青梧身侧半步的位置,&ldo;我跟你一起。&rdo;

院子门口围着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两个从城里回来的女人身上,议论声嗡嗡地传进林青梧耳朵里。

&ldo;这就是青梧啊,去省城读了四年大学,长得越来越水灵了,旁边那个穿大衣的是谁啊,看着跟电视里的老板似的。&rdo;

&ldo;还能是谁,肯定是她城里的亲戚呗,你看林守成作了一辈子孽,最后还得靠闺女回来收尸。&rdo;

&ldo;收尸有什么用,刀疤刘在里面堵着呢,三万八千块钱,青梧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上哪儿掏去,今天这棺材怕是抬不出去喽。&rdo;

林青梧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进院子。

堂屋正中央停着一口还没上漆的杉木棺材,前面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上面连张遗像都没有,只立着一块写着&ldo;先考林公守成之灵位&rdo;的硬纸板,前面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线香。

八仙桌左边,一个留着寸头、左脸颊有道寸许长疤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嘴里叼着烟,脚底下吐了一地瓜子皮,身后站着三个穿黑夹克的年轻混混。

村支书蹲在堂屋门槛上猛抽旱烟,看见林青梧进来,赶紧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ldo;青梧,你可算回来了。&rdo;

林青梧冲村支书点点头,没看刀疤刘一眼,先走到八仙桌前,从桌角拿起三根香,就着油灯点着,拜了三拜,插进装满苞米面的香炉里。

刀疤刘把嘴里的烟蒂往地上一吐,用鞋底碾灭,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黄纸拍在八仙桌上。

&ldo;你就是林守成那大学生闺女?行,正主回来了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爸生前在我场子里借了三万块钱,加上这大半年的利息一共三万八,白纸黑字红手印都在这儿,父债子偿,今天你把钱转了,我立马带人走,绝不耽误林老哥上路。&rdo;

林青梧眼角的余光瞥见院门外看热闹的村民全都把脖子伸了进来,院子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全都盯着她看。

她转过身,拿起八仙桌上的那沓欠条,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共六张纸,全是拿小学生作业本撕下来的纸写的,上面的借款日期从去年冬天一直延续到上个月,每张五千,月息三分,落款处按着林守成大拇指的红印泥。

刀疤刘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ldo;看清楚了吧?你爸自己按的手印,村里好几个人都见过他在我那儿拿钱。&rdo;

如果这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哪怕利息超标,本金也得在遗产范围内清偿,但这是棋牌室的赌债,而且林守成名下除了这栋漏雨的泥瓦房,根本没有可执行的遗产。得先把这帮人赶出院子,过了正午吉时,村里人忌讳阴气重,就更没人愿意帮忙抬棺去后山了。

林青梧把六张欠条叠整齐,放回八仙桌上,抬眼看向刀疤刘,&ldo;刘老板,这六张条子,借款地点全写着青阳镇顺发棋牌室,月息三分,换算成年化利率是百分之三十六,超过国家法定保护上限两倍多,而且你在棋牌室放水钱供人赌博,在刑法上叫开设赌场罪,涉案金额超过三万就够立案标准了。&rdo;

刀疤刘左脸上的横肉抽动一下,他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蒲扇般的巴掌砸在八仙桌上,震得香炉里的灰烬往下掉,油灯的火苗晃了三晃。

&ldo;少拿大学生那套酸词儿吓唬老子!什么赌债不赌债,这是林守成借去买酒喝的!今天要是不给钱,这口棺材就烂在屋里!&rdo;

刀疤刘唾沫星子喷在灵牌上,身后的三个黑夹克混混同时上前一步,活动着手腕掰出咔咔的骨节声。

站在林青梧身侧的沈言往前迈了半步,她抬起右手,亮出正在跳动音轨的手机录音界面,举到刀疤刘鼻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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