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林青梧正把账本摊在餐桌上看,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换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驼色呢子大衣,头发拿夹板顺直了,耳侧别了个哑光的小银夹子。口红没涂正红,偏豆沙色,衬得整张脸的气色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林青梧抬头看了一眼,笔停住了。
&ldo;怎么了?哪里不对?&rdo;沈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ldo;没有。&rdo;林青梧低下头,笔尖在账本空白处点了两下,&ldo;你今天好看。&rdo;
沈言走过来两步,弯腰凑近她耳边,&ldo;你嘴甜。&rdo;
&ldo;实话。&rdo;
林青梧把账本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点在那行新记的早餐费上。
沈言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眉头动了动,伸手要去挡那行字,&ldo;这个不用记。&rdo;
林青梧把账本往后一抽,抬头看她,笔杆子在指间转回来,不偏不倚地横在账本上。
&ldo;那记你欠我一个吻。&rdo;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轮,楼道外面传来电梯到层的叮一声。
沈言半张着嘴,手还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去,耳垂那块皮肤从粉底液底下透出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她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去玄关换鞋。
林青梧低下头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假装写日程,&ldo;走了,赶八点前到科室,方岚老师不喜欢人卡点。&rdo;
沈言站在玄关,手里拎着林青梧的帆布包,从衣帽钩上取下车钥匙。
林青梧合上账本塞进书包侧兜,走过去换鞋。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头勾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她刚看清沈言凑近的脸,右边脸颊上贴过来一片温热的触碰,很快收了回去。
&ldo;账清了。&rdo;沈言已经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唇边压着往上翘的弧度,&ldo;八块钱早餐加一个吻,我吃亏了。&rdo;
防盗门拉开,驼色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扫过门框。
林青梧蹲在玄关地垫上,鞋带系到一半,右手五指还捏着鞋绳两端。脸颊上那块皮肤在发烫,手背蹭上去按了按,唇角扯出来的弧度压都压不回去。
她拎着鞋跟站起来,推门出去。
电梯门开了,沈言侧身靠在电梯按钮旁边,一手按着开门键,一手把车钥匙递过来,&ldo;今天还是你开,把我捎到前面地铁口就行,车你开去医院。&rdo;
林青梧接过车钥匙揣进兜里,三步并两步迈进去,她低头看电梯门上的倒影,脸颊那块被亲过的皮肤还透着红。
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沈言家厨房那瓶生抽快见底了,得赶在周三之前补上。冰箱里还剩半盒鸡蛋,不够撑到周末。下午去辅导员办公室办完迁户口的学籍证明,拐去超市拎瓶酱油回来。
电梯到负一楼车库,门向两侧滑开。林青梧还盯着金属门板上的反光琢磨酱油牌子,站在原地没迈步。
沈言走出去半步,回头看她没跟上来,伸手拽住她帆布包的肩带,把人往外牵了一把。
&ldo;林青梧,你再走神我回头就把你书包带拴我腰上。&rdo;
林青梧顺着那股力道迈出电梯,回头看她,耳朵根还红着,&ldo;拴就拴。&rdo;
两人刚走到车位旁,林青梧裤兜里的手机连着震了三下,是舍友唐糖发来的三条语音,最底下还跟着一行加粗的文字消息:青梧!你昨晚真没回宿舍?辅导员刚才在群里找你,让你今天上午务必去行政楼签那个贫困生建档核销表,你人到哪儿了?
与此同时,沈言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沈言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放松的眉心往中间拢了拢,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ldo;喂,陆嘉?施工图怎么了,你慢慢说。&rdo;
中午十二点二十,林青梧捏着刚从行政楼出来的牛皮纸材料袋,推开女生宿舍409的门。上午在附院急诊科交完班查完房,她掐着下班点绕去辅导员办公室跑了一趟,这会儿额角还覆着层薄汗。
周芷晴正坐在床上撕快递胶带,听见门响抬起头。唐糖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手里举着根啃了一半的鸭脖。江寒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见习报告,头没抬。
&ldo;可算回来了,&rdo;唐糖举着鸭脖往下看,&ldo;辅导员早上在群里催的那个贫困生建档核销表,你去签了没?&rdo;
&ldo;刚从行政楼过来,签完了,顺手把迁户口的学籍证明也办妥了。&rdo;林青梧把帆布包扔到床上,拉开书桌下的柜门,把装有户口本和学籍证明的材料袋放进去锁好。
&ldo;哟,稀客。&rdo;周芷晴把撕下来的胶带揉成团扔进垃圾桶,&ldo;你有多久没回宿舍睡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