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榆边听边拿着叉子在蛋糕上戳了两下,听完还轻笑了一下表示默认。
草莓蛋糕粉色的奶油混进被捣碎的蛋糕胚,顶上的草莓歪歪扭扭地立着。
漂亮的蛋糕变得破破烂烂,许白榆面不改色地挖起一点放进嘴里,但甜腻的味道还是让他不适地皱眉。
“太甜了……”许白榆默默地把蛋糕推走,“那家夥想着是让郁离讨厌我,也是让我成为他那个样子。”
许白榆往後一靠,让自己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在用相克的食物做饭给郁离,在新买的玩具熊里放小刀片,在颜料里放一些挥发性的有毒液体等等。”
“郁离在他眼里是个可以干‘脏活’的洋娃娃而已,他不在意郁离会发生什麽,因为郁离是个正常人,我才是跟他一样的怪物,他要的让我成为他的共犯。”
“他知道我不可能放着郁离不管,所以就让郁离讨厌我来让我就范。”
“所以我不是一个冷静的执行者……”许白榆擡眼看向白胜达,微笑着对他说,“我是一个压制自己的疯子。”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跟人说着家常,但说的也确实是他曾经的家常。
“我应该跟你说过我爸被弄进去了吧?”
“嗯。”白胜达知道他是一个“正常”的病人。
没有奇怪的幻想,没有剧烈的情感波动,没有过多的感情倾诉,每次只有冷静地陈述事实,告诉你一件事,给出意见就好,没法干预,但是又没有过激的行为。
令人省心又令人头痛。
“你想说你爸进去的经过?”
“他进去是必然的。”许白榆耸了耸肩,“这事他自己也知道,与其是他被抓了,更不如说他在赌我这个继承人会不会接手他的衣钵……”
白胜达愣了愣,紧接着他继续听到许白榆的声音。
“他是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是个冷静的反社会主义者。他的黑色産业远不止面上判的,他能感受到他存在的方法就是完成他的黑色故事。”
“他进去十年了,这麽多年,警察还在查他的那些旧账,查他几十年的‘丰功伟业’。”
“我得承认,他比我厉害太多了。”许白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和白胜达唠家常,“他被抓的时候,让我感觉不是我抓住了他的把柄,而是他玩腻了。”
“地下赌场,拐卖人口,那种风情的娱乐厅,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不敢做的。但是他又把自己藏得很深,警察查不到他,他被抓到也是他的意料之中。”
“你是怎麽抓到他的把柄的?”白胜达问道,“你说他比你聪明,那你怎麽把他弄进去的?”
“……”许白榆沉默地把头低下後转开,没有回复他。
窗外有一片翠绿的叶子毫无声息地落下,他像是被触动了一下,看着那片叶子左右飘荡直到看不见。
白胜达没有逼他,在准备开口给他台阶时……
“前面我说过……”许白榆把头转了回来,眼里没了之前的随意,眼神暗了暗。
“郁离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可以用来干‘脏活’的洋娃娃。”
杯子里的咖啡慢慢见底,外面是中午悬空的烈日,屋里是冷气却已经有点刺骨。
“所以你本来跟白榆关系并不好?”苏山暮开口问道。
“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讨厌我哥。”许郁离叫了服务员又点了一杯咖啡,“我後来才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在我理解他之前,以他是我哥为耻,管他叫疯子,甚至打心底不认为他是我哥。”
苏山暮看着许郁离低下的脑袋,像蔫掉的小花一样,心不在焉地搅着新上的咖啡。
“那你和白榆是怎麽恢复关系的?”
许郁离听见这话,拿勺子的手瞬间顿住。
这是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久到许郁离都已经快忘记自己身上的这道愈合的伤口。
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毫不在意地提起,但是别人无论问起,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
苏山暮意识到了这事可能是许郁离最不想回忆地一段记忆:“不说也没……”
“也没什麽不能说的……”许郁离开口打断了他,“这麽多年了,错的又不是我,没什麽不能说的。”
许白榆拿起桌上的笔,看似漫不经心在手中玩了起来。
“这事如果郁离能跟别人讲起的话,虽然她可能会很难受……”
笔杆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兜兜转转,在五根手指间跳着一曲复杂的华尔兹。
“啪嗒”一声,笔脱离了指尖落回了桌面。
“但作为哥哥,我也该为她能面对过去高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