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大声,完全不顾形象地笑着。他感受着肺部的空气一点点消失,伴着难以忍受的刺痛,直到他止不住地咳嗽才停下来。
他忍不住弯下了腰,将自己缩成一团也难以减缓肺部带来的疼痛。他的表情有点控制不住,但是还是强撑着笑着。
“好,好啊……”他努力地直起腰,擡头看着苏山暮在门口柜台付钱,笑得苦涩,“不染凡尘,你是做到了,我却做不到。我跟你可一点都不像啊……”
苏山暮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回复如常的许白榆,除了还是有点不舒服地捂着胸口,许白榆看着确实没啥事。
可是苏山暮不一样。
“你是又想到了什麽吗?”
他对于许白榆总虽然算不上是能一眼看透,但是还能算是能看得懂他。
尤其是在他犯肺病的时候更加容易看懂。
“你真的是除了我自己和许凯哲最了解我的人。”许白榆接过苏山暮递过来的药片和水,吃完药靠着窗,“怪不得我这麽喜欢你呢。”
“少贫,说吧,是不是想到许凯哲了?”苏山暮也是听多了他这种转移注意力的话了,他自然地接过许白榆递回来的水瓶,然後继续问。
“没有…”许白榆拉长了声音,像是小猫挠人那样让人心痒痒的,虽然胸口很痛,但是依然笑着很欢,“我是真心实意地想你呢。”
“……”
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见过很多次许白榆这样向自己求情。
毕竟这个人一天到晚不爱吃药,又老是透支身体忙来忙去。苏山暮就总会讲他然後老老实实地给他递药,勒令他不要干接下来的活。
“少来。”但是今天的苏山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依然严肃,“每次都这样,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你觉得我接受不了就甩开我,你永远想着都是自己扛着。”
许白榆再怎麽说也跟苏山暮谈了这麽多年,哪怕再迟钝也会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安慰。可是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他的手没有碰到苏山暮的脸就被捉住了手腕。
许白榆有些被苏山暮的动作吓到,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没成功。
他心里难得觉得目前的情况是自己完全控制不住,也坐正看向他。
“你没有真正地信任所有人,也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在其他人心里的地位,你认为你的消失对于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
“你永远就没想过任何人,无论是郁离,还是我。”
不知道是怎麽了,许白榆的胸口好像更痛了一点。他听到苏山暮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他感觉苏山暮这是委屈但是他又不能确定,他只能感受到他的心像被刀划了一下。
很痛,而且还在流血。
他不再想着把手抽回来,他伸手把手掌贴着苏山暮的脸,嘴巴张张合合一时间哽住不知道说些什麽。
空调温度似乎有些低了,让许白榆的手有些抖。他的声音有些哑然,他说得很轻,轻得像自己的呢喃。
“你果然很难算……”
许白榆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苏山暮说过他情商给了智商,很多时候不会安慰人,也不懂在谈恋爱的时候该说什麽。
少年到青年,语言与感情上的迟钝与贫瘠让他没办法在此刻想出能够去安慰的话。
他的拇指摩挲着苏山暮的脸,擡眼看向苏山暮。
“对不起……但我不知道为什麽该说对不起。”许白榆眼里没有情绪,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样子。他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难过,面上却没有多少感觉,只有眼睛亮亮的,反射着苏山暮的样子。
有人说过,许白榆没有表情的时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好奇心是人的一剂良药,让人对世界抱有期待与幻想。可是许白榆不一样,他从小就对世界没抱有什麽幻想,他跟许凯哲越来越像,对于感情的兴趣也只有庆阳雪能给他带来。
所以庆阳雪去世後他希望他能保住庆阳雪留下的许郁离。
说起来也残忍,但是能支持他在许凯哲的摧残下坚持下来的也只有许郁离。所以哪怕许郁离当年多讨厌自己,抱有着一点来自感情的好奇心,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你是我妈之外让我感到感情是新奇的人。”许白榆不冷不淡地说着,“我知道我要死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个想法是推开你。”
“我能毫无负担的承认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明白我是不是爱你……”
“你说我能因为我不想牵扯你太多能确定我爱你吗?我不敢,就像我不明白郁离在我心里的地位有多高。”
说到这儿,他像想起了什麽,不由得笑了起来:“就像我妈花了不知道多少钱没能让我变得有多正常。”
“可是我能明确的告诉你,我爱你。”苏山暮松开抓着他的那只手,“所以,我会想要靠近你,你退一分我就想进一寸。”
许白榆笑了笑:“爱就像鱼罐头,无论什麽时候打开都是能吃的。可是……”
他顿了一下,然後说道。
“我不喜欢鱼罐头。所以,我不明白爱对于我而言,究竟是什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