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准备要住校了?”许白榆擡头问谭知鸣。
“嗯,高三学校要求全宿,一周回来半天。”谭知鸣随口说了一句,“没事,高考结束之後我就成年了,到时候我带逾年你出去玩。”
许白榆很聪明,很聪明地没有相信谭知鸣糊弄他的鬼话。
高中生很忙,谭知鸣这样的学神更忙。
高二下的期末月是个很神奇的时期。比起即将解脱的高三毕业生,高二反而会显得更忙,最好的体现就是姜丹的作业越来越多,谭知鸣也开始担心学业。
谭知鸣哄完他之後就沉默着跟姜丹一样写着东西。
许白榆偷偷摸摸地挪到姜丹旁边,用气音问姜丹:“他怎麽了?”
“最近一次小考他比第二高了十几分。”
许白榆对于这个回复非常奇怪:“这不好吗?”
“好啊,但是他那岌岌可危亲子关系不觉得好。”
那年的许白榆只有七岁,他自己对于父母关系又不关心,他并不明白亲子关系对于谭知鸣的意义。
姜丹见他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就接着说:“他平常能高第二三十多,这次老师为了让高二有点紧张感,卷子特别难,甚至有些比竞赛题还恶心。”
“本来老师都没想过让人考到他原来那个分数,但是他那个父母却不明白,接下来一些事就不跟你讲了。”他叹气,装成一副慈爱的样子抚摸许白榆的头。
许白榆难得让他摸他脑袋,也难得没有去再说些什麽,三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直到天慢慢暗了下来。
那天天黑得很早,早到练球场上的孩子还没跑完就黑了,早到许白榆还没问清楚谭知鸣心情,就等到了他的道别。
那是谭知鸣第一次没有认真地跟他说道别就离开了。
七岁的孩子哪怕再成熟,但是就那一点点的意外都可能牵动他们的心。
许白榆好像感受到了什麽,转头看向姜丹。
他和姜丹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姜丹眼睛向下瞟,尽力不去看许白榆那炽热的目光:“其实,谭神他不是高三才去住校。”
“嗯。”许白榆淡淡地说,“明天对吧?我偷听我妈和他说话的。”
“你这小孩怎麽还偷听大人说话啊?”姜丹看似气恼地指责他,“谭神进了我们学校的冲刺小班,小班从明天开始住校。暑假按照他的说法,一个月出去研学,一个月提前开学,所以……”
“他不知道该怎麽跟我讲从明天开始就不能跟我见面,所以让你来跟我说。”许白榆平静地陈述答案。
“太聪明的小孩不容易讨人喜欢。”姜丹叹了口气,然後像一个大人说话,“但是你不是还有我嘛?我也会是你的朋友。”
许白榆无语地看着他,就这麽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不说话,就这麽简单地反应就已经够让姜丹破防。
“我怎麽了?我再怎麽说也是年前三十啊!”
“你抱我妹,我妹一定会哭。”
“……为什麽?”
“太吵。”
“……”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光阴总归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回去吃饭的孩子会拉着大人跑出来,然後再把孩子送回去,明天它又会给球场一个大人跟着一个孩子坐在这一起沉默。
许白榆真的很聪明,他知道姜丹和谭知鸣住校了後自己可能就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高三後上大学,他们可能会去遥远的北方,而他也不过小学。
七岁的他不知道以什麽样的心情来面对将来的离别,虽说耍无赖是小孩子的特权,开始他还是没自私到浪费高三生的时间。
“我记得你妈妈是拉小提琴的对吗?”姜丹的话莫名其妙,许白榆听得云里雾里。
这个人到底是怎麽想到这一点的。
“嗯。”
“你能教我吗?”
“我不会。”许白榆下意识回答,然後想了想补充,“我妈说我有点五音不全。拉琴像写题一样。”
姜丹叹了口气,然後接着问道:“那你能给我几张乐谱吗?额……要数字的。”
许白榆很疑惑他要干什麽,但是直觉告诉他跟谭知鸣有关。
“你要拿乐谱去哄谭哥吗?”
这只是很普通的问句,但是姜丹的反应就很有意思了。
“怎麽…怎麽可能啊!我……我只是想自己去练个乐器为跨年晚会做准备而已。”姜丹打着哈哈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这不明摆着心虚吗?
穿着短袖,刚吃完冰棍的许白榆眯着眼复杂地看着他。
但是他没有拆穿他,只是回复道。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