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了笑容。
“很愚蠢的英雄主义。”
他看向许白榆,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你跟我一样冷血,老爷子哪怕住院了依然带着你,你在他的葬礼上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承认我的爱就像腐烂的鱼肉,带着连我自己都唾弃的扭曲,但是我的孩子,你跟我一样。”
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的爱也跟我的一样,冷漠扭曲,偏执的自私,就像你毫不犹豫撕掉的画一样,破烂不堪。”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许白榆。
“你跟我一样恶心。”
许凯哲的离开让病房又恢复了安静。
挂瓶里的药水似乎好要很久很久才能
许白榆沉默地看向许凯哲离开的门口,而後侧头看向床头柜上的名片。
他擡起右手将卡片拿起来。
庆华璟……啊,是外公啊……
如果外公知道自己资助了这样的一个人他会後悔吗……
许白榆沉默的想着,他尝试想起外公的样子和说过的话,但是时间还是太沉重了,压着他不断地往前走。
他已经不记得四五岁就去世的外公长什麽样子了,更不记得外公到底说过什麽,他只记得外公是个相当温柔慈祥的人,去世时也不过不到六十。
外公一定不会後悔救一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个坏孩子……
“白榆……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当下去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那给予机会的人为什麽会後悔,你只要去找自己的路,走下去,就够了。”
那句话是这样的吗?
应该是吧。
幼年的记忆在脑子里混沌不堪。宁静的病房混着淡淡的雨後泥土的味道,交织在一个混乱的的丝线里,丝线构成了很多东西,那间病房就那麽安安静静地躲在里面。
他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证了外公离世瞬间的人,那天外公轻轻拍着他的手,希望他好好长大。
外公在一个宁静的午日闭上了眼,安安静静的,像往常一样睡着了。
他只觉得心电机尖锐的声音很烦,他想尝试拔掉电源的时候就被赶过来的医生抱了出去。
然後呢,他被赶来处理完事情的妈妈抱在怀里。
妈妈那天抱着他哭了好久好久,他能感受到妈妈控制的哭腔尽量不让他感觉到不安,但是人在悲伤下是没办法克制自己的。
那天的妈妈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把他当成了玩偶抱在怀里哭了好久。
他不明白这是什麽意思,他过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他跟着妈妈参加了外公的葬礼,他安安静静地参加着葬礼,没有掉一滴眼泪。
死亡会带来很多很多悲伤,那是他那时候懂得的道理。
他知道他又没表现对,他是不是也该哭的,但是他哭不出来。
他从别人嘴里知道了死亡的意义。
对于一个小孩来讲,一个人的死亡就是你再也见不到那个死去的人了。
但是死亡又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外公走的时候看起来并不难过,所以他为什麽要哭呢?
外公的遗愿是将自己的骨灰洒向靠近赤道的海洋,他是一个一生都在艺术里自由的人,所以他希望他死後也会是自由的。
所以外公走的干干净净,在他现在的家里没有任何一件关于他的东西。
这个名片是许白榆这麽多年来再一次见到关于外公的东西。
许白榆心里抽疼抽疼的,直到现在他再一次看到了外公的名字,一个来自过去外公的名片,他才明白死亡真的能够带来很多很多东西。
许白榆似乎确实明白了自己希望得到什麽样的生活,不是许凯哲那样的。
所以他会反抗许凯哲,会不顾一切地去反抗,所以……
他的眼角滑落那迟来的泪水。
“我有点想你了,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