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有认命。
只是这般痛彻心扉地恨一个人,实在是太累了。
姒宜意识到若论起耐心,温栖玄似乎比自己要善于隐忍大概百倍十倍不止,她不能以卵击石。
更不能与他周旋他本就擅长的领域。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她实在是恨他。
恨他毫无情面地夺去自己的名字,恨他将自己不由分说困在这里,更恨他还那般冠冕堂皇地每日都来看她。
更恨这个暗室里摆放的每一件东西。
日日夜夜,晨昏变幻,那些东西似乎都在沉默地提醒她‐‐
提醒自己从前是多么愚昧无知。竟然丝毫未能发觉那些年不知情的角落里,他如何一点点滋长出这般阴暗不堪的心。
更是提醒自己,如何一点点沦为他如今的掌中之物。
这样的认知,远远比他将自己困在这里更加令人绝望。
可恨有什么用呢?
她仍旧出不去。
姒宜几乎要恨自己的蠢笨,为何迟迟未能找到暗室的开关,更做不到在温栖玄掉以轻心之际悄悄逃离此处。
他总是云淡风轻地,便识破她所有企图逃跑的意图。
到了今日,姒宜是真正再也没了力气。
脑海中却一遍遍浮现那日男人冰冷的话语。
他要她爱上他。
既然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是她的一颗心。
那她,便给他一颗假的。
假的温柔,假的依顺,假的恭从。
假的爱和喜欢。
……
那道墙壁再度缓缓开启之际,姒宜安静坐在室内中央,几个高大的架子立于四处,光影也因此被尽数遮蔽。
却是她狐媚子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姒宜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却浅得很,浮在她苍白但明艳的脸上,竟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她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ldo;温栖玄,你放心好了。&rdo;
&ldo;我若真想杀你,绝不会用毒,更不会在这里动手。&rdo;
素来明眸如春水初漾的眼眸,此刻却尽是凉薄至极的笑意。
姒宜的眼眶渐渐红了,却仍不解恨一般,几乎是咬着牙对他一字一句道:
&ldo;我便是恨毒了你,也不会对你用毒……倘若以后真有机会,我定会亲手拿刀,一刀一刀捅进你身上,再眼睁睁看着你跪地求饶。&rdo;
温栖玄眼底拂过一瞬的怔忪,却也只是一瞬。
姒宜已然捧起那只碗,仰头将方才舀出的鸡汤仰头喝了起来。像是努力自证给他看一般。
却又因为喝得太急,她被呛得忍不住偏过脸去,捂着唇咳了好几声。
更是连眼泪都逼出来了,却仍然将那碗汤重重的放在他面前。
&ldo;现在你可信我了?&rdo;
温栖玄望着她。
少女的胸脯因为骤然涌起的怒气而上下起伏,眼尾更是被方才那一阵咳嗽逼得嫣红,偏偏又满是倔强地死死地盯着他。
而这幅样子,和这些日子总是一言不发,枯坐在角落捱到天明的她,却分明极为不同。
温栖玄看着眼前人的模样,逐渐和记忆里那个颜容娇俏,总是锦衣华服,娇纵地不识人间疾苦的少女重叠在一处。
至少那个时候,她从来都不怕他。
恍惚间,温栖玄缓缓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