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了委屈,向来当场有仇便报。哪怕是旁人不曾招惹她,但凡有让她不顺眼之人,也从来不会轻饶了去。
什么时候,曾经张牙舞爪的小姑娘,竟也学会了忍耐。
马车骤然压过一块凸起的青石,驾车的侍卫连忙垂首,&ldo;属下该死。&rdo;
温栖玄从神思中抽离。
他缓缓睁开眼睛,夜色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深得几乎看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彼时亦是一个春寒料峭时节。
那时她还肯叫他&ldo;太子哥哥&rdo;,和裴寂也没有那般亲近。
他受了一向便不喜欢他的太傅责罚,在书房里规规矩矩地誊写,她却偷偷跑来看他。小姑娘扒在窗前,声音却呜咽着,像只小猫似的。
他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问了几句才知道小姑娘不过是和宁国公的表妹玩耍时摔破了一点掌心,便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隔着窗棂,她一双眼睛圆溜溜地仰头望着他,一遍遍低声唤着&ldo;太子哥哥&rdo;,还将那双手捧得高高的,非要他替自己吹一吹伤口才肯作罢。
他无奈放下手中狼毫,走到窗前,终究还是温柔地为她吹着掌心。
小姑娘得了便宜,却偏偏还不依不饶,非要让他替她去教训宁国公府那个&ldo;不知天高地厚&rdo;的四姐儿。
他无奈地解释自己尚在禁足,不誊写完三百诗篇是不能离开书房的。
小姑娘嘴巴一撅,却当即便将那双白嫩的手掌从他掌心抽了回来。
&ldo;那我去找裴寂!裴寂准会帮我的!&rdo;
她一溜烟儿便跑开了。那样明媚而惹人心乱的春色很快便在宫道尽头消失不见。
远处传来安嬷嬷慌张追赶她的脚步声,不断低低道,&ldo;殿下,您慢点,仔细一会儿又摔一跤……&rdo;
……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一点点疼都受不得的小姑娘,如今竟也学会了咬着牙,将所有委屈生生咽回肚子里。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坠了下去。
沉甸甸的。
温栖玄一时只觉得喘不过气,夜风透过缝隙扑面而来,带着初春傍晚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前方那座灯火渐近的宫殿,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细线。
此次前去江南行程突兀,本想留她在东宫。待他回来再细想究竟要如何安置她。
可没曾想……终究还是放不下。
终究还是回来了。
他不愿再想,却又忍不住低声催促驾车的侍卫,&ldo;再快些。&rdo;
。
与此同时,东宫内却一如既往地岑静。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角落里的烛火轻轻摇曳,连带着屋内人的影子,也一同被拉得极长,落在墙上。
姒宜整个人趴在地砖之上,几乎将昨日沐浴的耳放小间翻了个底朝天。
昨日沐浴时,她分明亲手将佩戴的耳坠、发间珠钗,甚至颈间的吊坠一并卸下来。连同那些褪下来的那些衣物,应当放在一处。
只是后来她换好了衣服便离开此处,后来这里究竟是谁收拾的,她却不清楚了。
只是眼下那些脏衣物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焦急地寻找着,不敢弄出太多声响。不过匆匆搜寻,柜阁没有,妆奁没有,甚至连惯常摆放细小物什的木匣子里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