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少年脸色惨白,垂首跪在厚厚的积雪中。她便躲在巨石后隔着纷扬大雪望着他。
上一次梦见这一场景时,她尚还分辨不出那张脸庞。
只觉得那人眉目冷冽,神色中尽是她读不懂的漠然。
如今却早已不同。
梦境中那人熟悉至极的眉眼,她还有什么看不清的。
风雪中被罚跪了一整日的人,霜雪满肩之人,一直都是他。
而那些年无数次被迫为她和裴寂闯下的祸收尾的人,也从来都是他。
那些年少荒唐,多少次她对这个所谓的长兄不屑一顾,仗着他向来隐忍寡言,从不辩解,一次又一次将他逼入难堪境地。
……所以如今他才会这般折磨自己,逼迫自己将从前欠下的那些一笔笔都还回来。
那些近乎羞辱的方式,不过是他想要将她残存的自尊碾碎。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入姒宜的鬓发,她悔痛至极,又只觉得狼狈。
迷蒙间,眼眶却隐隐泛着温热。
有人替她拭着泪。
指尖甚至还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她恍惚睁开眼,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昏睡了过去,甚至竟一直伏在他的膝上。
见她终于醒了,男人略略收回尚还停留在她眼尾的指腹。
她在梦里落泪的时候,他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侧颜,一滴一滴地为她拂去眼角泪珠。
姒宜身下垫着厚厚的狐裘,额头方才甚至一直贴着他的衣袍。
如今鼻尖更是漫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是他的味道。
姒宜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到底一直未曾歇息好,身子疲软,浑身更是酸乏无力。她眼前一黑,便又重新跌了回去。
恰好便又落入他温热的怀抱。
男人伸出手,稳稳地将她扶住。只是扶着她身子的手却半晌不曾收回去。
他掌心一如既往地温热,姒宜如今极为在意他的触碰,漆黑的眼睫随之颤了颤。
她还想躲远一些。
可如今车内到底逼仄,便是逃得再远,也一定无法脱离他的掌控。
她低着头,终究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悔痛近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她身边已经谁都没有了。
如若温栖玄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如何是好。更不知道他究竟还会如何折磨自己。
姒宜只知道自己是真真切切,再也忍受不了那样的折磨分毫。
下一瞬,她终于鼓起所有勇气,更抛却了所剩无几的尊严,伸出手去,轻轻攥紧了他的衣袖一角。
&ldo;温栖玄……&rdo;
她向他低头。声音满是哭腔,却小心翼翼地唤着他的名字。
&ldo;那些年,都是我不好……&rdo;
&ldo;我如今知道错了,你也不要再报复我了……往后我都会听你的话……就当从来、从来都没发生过,好不好?&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