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美艳动人,身上也总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她便是打心眼里很喜欢自己这个母亲,每每相处时,却也免不了提心吊胆。
她实在是太想让乔贵妃为自己骄傲了。
因此,平日里甚少见贵妃这般和颜悦色的温姮宓,闻言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连忙忍住,又娇怯地抬起头,轻声道:
&ldo;母亲说哪里话。蘅儿许是不太机灵,所以学东西才这般慢。还是多亏了几个嬷嬷待蘅儿极好,总是耐心教导着……&rdo;
乔贵妃听罢,静静颔首。
又握了温姮宓柔软的手,在手心里松松握着。
&ldo;那也是,你如今可还适应宫中生活了?听陛下说,前几日你还自己做了糕点,送去了崇华殿。倒是个有心的。&rdo;
温姮宓连忙点了点头,拘谨一笑:
&ldo;不过是跟着嬷嬷学了些制作糕点的手艺,便想着父皇劳累,也送去尝尝罢了。父皇不嫌弃蘅儿,已是让蘅儿满足不已了。&rdo;
乔贵妃静静听着,看着温姮宓眼眸晶亮,双唇更是一张一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另一张明艳张扬的面容。
那个孩子,自小便娇养在身边。却实在是聪慧极了。
礼仪、琴棋、诗书,便连寻常女眷不会轻易尝试的骑射,她也能做得游刃有余。
或许是太过聪明,反倒让她从来便没有耐心,凡事总是浅尝辄止,因此十八般武艺样样都懂,却无一肯费心钻研。
自己耗费十多年心血,好不容易将她一点一点雕琢成整个天底下最耀眼眩目的存在。
……可到头来,一切皆是错付了。
乔贵妃眼底不由得流淌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而温姮宓将那一抹很快消散的情绪瞧在眼中,不由得便有些害怕。
可是方才自己哪一句话不小心说错了,又惹得母妃不高兴了吗?
她如今早已知道在这深宫,自要事事小心、万般谨慎,尤其是位高如乔贵妃,身边更是有不少暗地里伺机觊觎之人。
她从前不知道,便犯了许多忌讳。因此如今得了几位嬷嬷的提点,自是愈发小心。
每一句话,都要在脑海中过个好几遍,方才敢放心说出来。
她正暗自惴惴之际,却又见乔贵妃柔声道,&ldo;说来,上一回和安阳侯世子见面,蘅儿觉得如何?&rdo;
感受到手心里那只手轻轻一颤,乔贵妃的目光落在温姮宓须臾便染上淡绯的脸庞上。
温姮宓低下头,声音都轻了几分:
&ldo;也……也没什么。&rdo;
乔贵妃瞧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知道有戏,忍不住失笑,捏了捏温姮宓的手:
&ldo;跟母妃还有什么不能说的?&rdo;
温姮宓回想起那日饭桌前那个英姿飒爽、玉面风流的少年模样,这下连耳根都发烫起来。
半晌才嗫嚅着开口,&ldo;倒也没什么……裴世子只是和蘅儿聊了几句,还说起,他平常喜欢看兵书,待人也彬彬有礼……&rdo;
&ldo;那蘅儿,觉得裴世子如何?&rdo;
想到那张眼尾轻扬的桃花目,温姮宓微微红了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自然亦听旁人说起,裴世子自小便和三公主有婚约。如今,她才是名正言顺的三公主,也就是说,他迟早会是她的夫婿……
裴寂明显也知道,不然那日一同用膳,他便不会待她格外有礼。
甚至和他虽然只不过短短相处了一会,她觉得很舒服。
他没有旁人那般对公主的阿谀奉承,也不会过分亲昵。只让她没了拘束。
如若可以,她自然还是想再见到他的。
如今温姮宓成日里都在聆霜宫闭门不出,又因东宫刻意压了消息,自然对前几日裴寂硬闯东宫一事浑然不觉。
……
待离开长乐宫后,温姮宓拂了拂鬓边一支素净的白玉簪子,才小声地问起身边的宫女:
&ldo;拂晓,你也觉得如母妃所说,裴世子当真对我,有些不同吗?&rdo;
唤做拂晓的宫女连忙道:
&ldo;那是自然。那日您不小心碰到了梅瓶,世子爷不是眼疾手快就将那梅瓶扶了起来吗?况且他还一直温声安慰您,任奴婢如何看,世子爷待您,都的确是与众不同的。&rdo;
温姮宓一路走着,方才临走时乔贵妃温柔的话尚还犹在耳旁:
&ldo;……安阳侯府世代高门,长公主向来与陛下亲厚,膝下又只有裴寂这么一个儿子。更难得的是,他自身争气,年纪轻轻便是上陵人人称赞的少年郎。待下月百花节一过,本宫便做主你们两个的婚事,你可愿意?&rdo;
温姮宓的心底,却是第一次觉出几分入宫后的好处来。
若她没有被皇室寻回,想来待今岁春分一过,便要依照老家的约定,嫁去隔壁村姓胡的里正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