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竟第一次觉得,能让她这般恨他,也很好。
至少她还是那般鲜活的,明艳的,未曾经受风吹雨打的海棠。
温栖玄垂下眼眸,修长的指节端起那碗还剩半碗的汤,也当着她的面,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姒宜只是坐在他旁侧静静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可越看她便越克制不住生气。
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的怒意究竟从何处来。
分明是他逼迫她到如此绝境,亦是她恨他到了骨子里。
可方才被他翻开掌心细细翻看的时候,她心底竟被突如其来的委屈如潮涌般淹没。
她明明已然放弃所有尊严,更是设法依了他的要求,却仍被他质疑。
他缘何便这般提防她?
这世间,简直没有这般荒唐的道理!
怒从心起,姒宜索性抱起双臂,再也不看他。连身子也移到另一侧。
室内陷入一片岑静,许久都未曾传来旁的声响。
良久,就在姒宜心灰意冷之时,却有一双修长的手臂,从后面将她轻轻环住。
动作很是轻柔,满是小心翼翼。
这还是自被他关到这间暗室后,他第一次主动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姒宜的肩背一瞬便僵滞住,简直如坚硬的石头一般。
男人却调整了坐姿,双臂环着她的腰身,瘦削的下颔随之轻轻靠在她的肩颈处。
旋即轻轻叹了口气。
&ldo;是哥哥不好。&rdo;
简简单单几个字,姒宜的眼眶蓦地却红了。
她没有回头看他,却也顺势软了几分身子,只是低声哽咽道:
&ldo;太子殿下怎么会做错呢?&rdo;
&ldo;每次做错事的人,自然是我罢了。&rdo;
她的声音夹带着哭腔,哑哑的,却又柔软如受了委屈的孩童似的。
&ldo;我本是戴罪之身,将死之人……多亏了殿下收留我,放我一条生路。&rdo;
&ldo;我却生了旁的念想……怪我不该想着变卖殿下赏赐的那些东珠,更不该不知好歹,想着从你身边逃开……&rdo;
她越说,声音便压得愈低,可那样满心委屈的哽咽,却分明是如何也压不住的。
姒宜渐渐瘪了双唇,晶莹的泪水轻轻从脸畔滑落,掉落在他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上。
那些泪珠带着淡淡的温热,在他手腕上滚落。
却在他心里灼烫出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男人的声音随之在她颈窝处响起,喉结艰涩地动了动,声音却与她沙哑地不分伯仲。
&ldo;别再说了。&rdo;
他伸出手去,掌心轻轻捂住了她柔软但干涸的唇瓣。
&ldo;皎皎……别再说了。&rdo;
他这一生活到如今,分明听过太多恶毒的话语。
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宫闱之中的跟红顶白,笑里藏刀……简直没有哪一日不让人心力交瘁。
自打母后逝后,他更是从春风得意的嫡长子,一举沦为弃后、妒妇的儿子。
那时宫中废太子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最悲凉之时,连母后的葬礼,都是他一人学着去操持。
那时皇帝连见都不愿见他,每日只宿在长乐宫怀里,搂着乔贵妃和彼时年纪尚小的姒宜心疼不已。
可他呢,难道自己便不是他的儿子吗?
他本已什么都经历过了,更是从来不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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