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玄方才骤然冰冷的眉目,如今终于徐徐散去冷意。
原来她已歇下。
这些日子细论起来,是他失了神智,两人夜夜打着地铺相拥而眠,如今想想,的确十分对不起她。
念及此,男人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直至走到榻边,他才伸出手,想替她将滑落一半的锦被往上拉一拉。
可修长如玉的手指不过才才触及被角,动作便倏尔僵住。
不对劲。
温栖玄眼底方才那些为不可察的柔色,在一瞬便消散地干干净净。
男人的脸色陡然便阴沉至极,他一把掀开床帐。
高大的身躯登时便僵滞在原地。
只见纵然那人只以一个背影对着他,可只消细看,此刻那床榻上躺着的,哪里是姒宜!
分明是一直在东宫侍候的,方才进来侍奉沐浴的宫女!
甚至那宫女身上还穿着姒宜方才换上的那间淡紫色寝衣,乌发被拆散,铺在枕上,乍一看去,竟当真有五六分相似。
温栖玄再也不能呼吸,一颗心更是被紧紧攥住,猛然收缩。已是惊恐至极。
&ldo;你是谁,你怎么在这!&rdo;
他抓着那瘦弱的宫女,便将其整个人从床榻上提坐而起。
&ldo;她……人呢?&rdo;
那般绝望的话,近乎是从牙关里紧紧泄出。
此刻却宫女迷蒙地睁开眼眸,半晌才好不容易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已是吓得整个人连滚带爬到榻前跪下。
&ldo;殿下……太子殿下!&rdo;
&ldo;皎皎呢?&rdo;
&ldo;告诉孤方才这里发生何事……&rdo;
男人攥紧了手心,青筋尽浮,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却又克制不住心底那般因过度惊慌而站立不稳的眩晕。
&ldo;告诉孤,宜奴……她究竟去哪了!&rdo;
那宫女之前本已陷入昏迷,如今陡然醒转,又被温栖玄这般暴怒的样子吓到,一时间颤抖不已,只是瑟缩道,&ldo;殿下,奴婢实在不知……&rdo;
宫女努力回忆了半晌,终究恍然,哆哆嗦嗦道:
&ldo;您走以后,宜奴姑娘突然念起了什么&lso;避子药&rso;,说那是您之前下的令,往后但凡她承宠过后,您都会赏赐姑娘汤药…&rdo;
&ldo;奴婢几个本还想着先去请示您,没曾想您和长青大人在外面叙话,姑娘却有些等不及了,直说着&lso;若是服晚了,药效怕是便无用了……&rso;清桐姐姐几个人听了不敢耽误,匆匆便去太医院请药了。&rdo;
&ldo;姑娘却又跟奴婢说,她如今也不是主子,不需要人伺候……奴婢刚想退下,没曾想,便被从身后重重一砸……再往后,奴婢却什么都不知道了……&rdo;
温栖玄神色冰冷地垂下眼睫,果然瞧见那宫女脑后的发丝沾染了些许血渍,更是已然变得干涸。
甚至连地面靠近床脚的地方,果然散落着几片碎瓷。
他方才进来,竟一时没有发现。
温栖玄静静地立在那里,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方才离去前,她坐在铜镜前,轻柔擦着发梢的模样。
那时她脸颊被氤氲的热气蒸得嫣红,柔声同他说,&ldo;您先去罢。&rdo;
原来从那一句便是假的。
原来眼底溢满了那样潋滟的亮色,竟也都是假的。
这样的念头甫一从无比混乱的思绪中浮了起来,男人俊逸清致的脸庞便骤然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