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宜抬起手,用指腹一点点将松烟脸畔的泪珠抹去。
&ldo;不过是换件衣服而已,又不是去送死。&rdo;
松烟一听,才松开的眉头又拧在一处,连声&ldo;呸&rdo;了几声,&ldo;您不许说不吉利的话!&rdo;
姒宜见状,也不禁失笑。
松烟绕着姒宜转了一圈,不住地摇着头,&ldo;不行,哪里有这幅模样的内侍?&rdo;
做奴仆的生活,她实在太过擅长。于是松烟向四周看了看,终于灵机一动,向角落里的炭盆走去。
姒宜看见松烟再伸回来已满是乌黑的手,不禁唬了一跳。&ldo;要做什么?&rdo;
&ldo;您且忍忍罢。&rdo;
松烟说话间,冰凉的指尖已然擦上姒宜的脸庞。那般白净的杏腮须臾便抹出一道灰痕。
姒宜明白过来,索性也不再挣扎,闭着眼睛将脸仰了起来。
&ldo;快些。&rdo;
松烟眼眶又是一热,却也没敢再做耽搁,只仔仔细细替她将肤色抹暗了一些。
如此还嫌不够精细,又取了一点炉灰,揉散在眉间,遮去那原本过分精致的眉形。
待姒宜再睁开眼时,松烟已从角落里的水缸中舀出一瓢清冽的净水。
&ldo;您瞧。&rdo;
水波轻晃,里头映出一张朦朦胧胧却格外清秀的脸。
姒宜只看见一个模样颇为陌生的少年内侍。
脸上灰扑扑的,宽大的衣衫罩住了身形,帽檐也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姒宜看了很久,良久才露出一丝笑容。
从公主到失去所有身份的罪奴,再从东宫侍婢到如今的内侍,十七岁后的这短短几个月,她到底是把旁人颠沛的一生都过尽了。
可是,这些又有什么要紧?
只要能活着从宫中逃出去,只要她还能活下去,这些又有何要紧?
她终于抬起眼帘,只淡淡问松烟,&ldo;松烟,这几日,宫中可有哪些地方,较之往常,会乱一些?&rdo;
……
其实姒宜心底,多少也猜得到答案。
不过十余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百花节。
上陵城的春来得迟,二月之后虽然也有几次小宴,到底比不得万芳齐绽的百花节的热闹。往年每逢节前,大长公主总要在府上先连设几日宴席,或是听戏,或是投壶,邀请的尽是满城勋贵、世家命妇,连宫中未下降的公主也都会一一到访。
从前的姒宜,便是这宴席间最瞩目的存在。
也因此,自数日前起,整座上陵城便已然隐隐热闹起来。
绸缎庄上好的布料一应难求,珠宝楼新到的南珠、翡翠也被各府争相订去,便连城西几家最负盛名的胭脂铺子,门前亦是车马不绝。
可今年,却又与往年隐隐有些不同。
长公主府烫金的帖子才递了出去,城中各家便已暗自掀了波澜。
不为别的,只为如今的裴寂,又成了城中最炙手可热的孤家寡人。
裴寂大病一场,疯也疯了,闹也闹了,如今却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不仅成日里策马四处游走,风光和意气更比从前愈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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