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忘这些时日教习嬷嬷所说的那些要领,步伐轻快,连裙摆都近乎未曾晃动。一路行来,倒当真满是端容娴雅的模样。
直到走近了,她才鼓起勇气唤他。
&ldo;殷珩……表弟。&rdo;
裴寂正垂眼拨弄着玉佩,听见声响,这才抬起头来。
见是温姮宓,他微微一怔,旋即露出几分笑来。
他自是记得她。
记得这个生的如清水芙蓉般娇嫩细腻,说话更是轻柔无比的三表姐。
甚至两人的生辰,也只不过隔了四个月。
裴寂已然松了手中玉佩,莹白玉色在腰间轻轻一荡。
少年也慢条斯礼地直起身来。
&ldo;蘅儿表姐。&rdo;
&ldo;表姐&rdo;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那是少年心底并不甚满意的长幼次序。可反倒在众人面前,多少带了几分亲昵。
连不远处的温姝宁,都紧张地瞪圆了眼眸。
而温姮宓听着裴寂这般回应自己,脚下原本从容的步伐忽然一颤,整个身姿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她身上那袭耀人的海棠红裙摆本便极为宽大,外头又罩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如今被风一卷,裙角竟勾住了临水石阶旁横生出来的一节花枝。
不过刹那,温姮宓已是吓得花容失色。这样金贵的裙子,若是不慎沾了脏污……
而不过一瞬,眼前那抹撩人的绯色便倏忽一晃。
裴寂已然跨步上前,单手扶住了温姮宓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托住了她的肩头。
将人堪堪带了回来。
两人间,已是咫尺之距。
那袭海棠红的衣裙被春风吹得翩然扬起,几乎与裴寂绯色的衣摆缠绕在一起。
两道同样鲜艳的颜色撞在一处,隔着水榭潋滟的波光望过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般配。
温姮宓登时便烧红了脸,匆忙站稳了身子。
裴寂却已然从容移开双手。
被他轻轻触碰过的地方,却仍残留着那点轻易挥之不去的温热。
温姮宓已是心乱如麻,被裴寂抬起的眼眸落在微微泛红的脸上,这才勉强收了心神。
到底众目睽睽之下,她本想恪守礼节,向后轻轻退了半步,谁曾想方才被花枝勾住的裙摆还未散开,这一退,反倒将那布料又是一紧。
温姮宓涨红了脸,没曾想苦学数月礼仪,她今日心心念念想来裴寂面前博个好念想,却还是不过须臾便功亏一篑。
裴寂俨然瞧见温姮宓眼底的颓败之色,却并未笑她。
他只是俯身下去,指尖轻柔地将缠在花枝上裙摆绕开。
海棠红的薄纱反倒被勾起一缕细丝,见温姮宓暗生恼怒,裴寂反倒温声安慰,&ldo;放心,看不出来。&rdo;
&ldo;而且,府里有顶好的绣娘,若不放心,待会儿交给她们去修补便是。&rdo;
温姮宓这才堪堪放下几分心思。
只是才站稳身子,她便察觉到自远处廊下传来的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
那些世家贵女方才还有说有笑,眼下却顷刻尽数扫了过来,分明个个在意至极。
意识到这一点,温姮宓的心中随之涌起几乎要呼之欲出的欢欣与得意。
念及此,她垂了眼眸,到底没能压住唇边那一抹极淡的笑,只低低道:
&ldo;那,殷珩……你带我去好不好?&rdo;
。
而一旁的假山后,却有人屏着呼吸,轻轻闭上了眼眸。
姒宜其实已经在那里藏身许久。
她身上仍穿着那件从浣衣房里寻来的青灰色内侍袍,乌发尽数藏在帽中。脸上甚至还涂满了乌蒙蒙的炭灰。
一路奔波下来,额角早已有些薄汗。姒宜害怕花了脸,更害怕被人发觉,始终不敢抬头去擦。
而隔着嶙峋山石与低垂花枝,一个绯衣玉冠,一个海棠红裙,两人离去的身影在日光下,竟是那般般配。
仿佛天生便该是这样一双人。
她缩在那假山嶙峋的石缝中。
那缝隙本就极窄,儿时她还曾躲在这里和裴寂玩捉迷藏。
如今她半边肩膀抵着冰冷的石壁,腰身不得不微微侧着,只能维持着十分艰难的站姿。
姒宜心中的酸涩如海潮般涌起,却久久无法消退。胸口更是堵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