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通红,却不愿落泪,只轻轻吸了吸鼻子‐‐
姒宜忽然便很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到怀州。
最好从今往后,每一日她能都比从前离上陵更远。
远到有朝一日,温栖玄便是真的大婚了,甚至幸福美满添了小皇孙,那些消息也都再也传不到她的耳中,才最好不过。
她大概真的会恨他一辈子。
……
六月初的上陵,暑气已渐渐重了。
可宫城里向来是不大知冷知热的。
才过卯时,内侍司送冰的车便已经一辆接一辆自西华门进了宫。
去岁冬日凿下来的整块河冰藏在地窖深处,到了如今,取出来仍旧晶莹剔透。拿毡毯裹着,由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侍合力抬进内宫,再凿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填进鎏金错银的冰鉴里。
只需殿内摆上这么一只,凉风便裹着水汽一阵阵传来,将暑气尽数隔绝在主墙之外。
张嫔晨起后便来了棠梨宫。她今日穿了件新裁的水绿色软银烟罗宫装,因嫌暑热,连满头的珠翠都拆减了大半。
任氏歪在芙蓉榻上,抬眼瞧见来人,也不起身,只懒洋洋唤了宫女上茶。
她如今已不是从前的任小仪了。
百花节后帝心大悦,六宫皆有封赏,她又素来得宠,如今已然是正三品的任贵嫔了。
乌发松松挽成堕马髻,今日只穿了一袭绯红轻罗长裙,衣料薄薄地覆在身上,柳腰愈发不盈一握。
张嫔见了礼,脸上露出干巴巴的笑来。
&ldo;还是妹妹这宫中凉快。&rdo;
冰鉴的数量,从来便代表着妃子的宠爱。
往常宫中自然当属长乐宫最为温凉舒适,只是不久前乔贵妃才生产罢,又因这胎难产,如今身子更是受不得凉,那些冻好的冰块也便都送来了棠梨宫。
任贵嫔听了不过是一笑了之。
张嫔良久无甚宠爱,膝下的五公主也不得当今皇帝过多喜爱,自是紧巴巴过着日子罢了。
甚至此次大封六宫,连几个低位的嫔妃都得了晋位,唯独漏了她去。
为此张嫔自然心中生了怨怼,若在从前,任贵嫔多少也要象征性地安抚几句的。
从前自己别无他法,为了对付乔贵妃,只能拉拢张嫔。好在其人忠心耿耿,亦不算个多心眼儿的……
单说昔日那一步真假公主的棋,纵有林惜玉那个未出阁的姑娘出了风头,可那时若非是她和张嫔在背后一步步推着,也决计不会进展的这般顺利。
她眼看老对手乔贵妃明面上华贵依旧,实则却一蹶不振,而张嫔更是看着亲生女儿再也不必受那姒宜跋扈至极的压制。
张嫔于此得了几分甜头,更加把自己视为盟友,如今倒是隔三差五便往棠梨宫跑了。
任贵嫔想到这里,只恹恹地压了念头,染了丹蔻的指尖慢条斯理拂了拂裙摆,却并不搭话。
张嫔只道任贵嫔是还为着乔贵妃烦闷,趁宫女都下去沏茶的功夫,便坐近了压低声音道:
&ldo;妹妹也别太过介怀……自古早产便难得有个身子极为康健的。并且那时贵妃难产,倒也真是够折腾的……&rdo;
乔贵妃盛宠多年,如今终于诞下皇子。皇帝自然欢欣异常,当夜便赐了皇五子&ldo;梧斐&rdo;的好名字。
任贵嫔听着张嫔絮絮念着未足月的胎儿素来身子难将养,一双艳丽的眼眸忍了又忍,终究还是不耐地蓦然睁开:
&ldo;张嫔姐姐。这样的话,本宫劝你往后还是少说。&rdo;
张嫔惊异地瞪大了双眼。
&ldo;我这不是替你……&rdo;
任贵嫔慢条斯理地拿起了一旁的玉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了起来。
&ldo;如今陛下待五皇子和长乐宫如眼窝子似的珍贵,若今日这话传了出去,倒显得姐姐你容不下……&rdo;
话音未落,张嫔便蓦地变了脸色,连忙摆着手:
&ldo;妹妹这是哪里的话!&rdo;
任贵嫔不欲与她周旋,指尖捻着团扇上的流苏,忽而念起昨日才听闻的消息,这才勾起红唇曼声一笑:
&ldo;说来倒是有趣。太子原本连宁国公那桩婚事都不情不愿的,惹得陛下没少动气。谁知正妃的旨意没下多久,怎的又好端端赐了个侧妃?&rdo;
任贵嫔悠悠一叹,&ldo;往后这东宫,想来倒是热闹极了。&rdo;
张嫔本已琢磨这件事许久,如今连忙向前倾了几分身子。
&ldo;可不是!那林丫头也藏得太深了些……听说是她亲自跪在崇华殿前求了旨意……&rdo;
&ldo;若我说,当初看她的面相,的确便是个心气高的。不是才封了没几个月的劳什子&lso;乡君&rso;,如今又盯上那太子。听说林丫头爱慕了太子许多年,原不敢高攀,只是如今太子婚事已定,那林丫头日夜茶饭不思,而陛下一听,索性便一道赐了旨。&rdo;
&ldo;只是如此,也不知宁国公府那边还能不能容得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