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分明只隔着一张紫檀木酒案,案上摆着金秋入贡的时鲜果品,饱满的石榴早被宫人刨开,籽粒颗颗红得透亮,旁侧,一柄剔果肉的小银刀就搁在那里。
刀刃锋锐。
温栖玄的手指,离那柄刀实在近的很。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这才擦了擦唇畔,低笑一声。
&ldo;倒也奇怪,弓马骑射上的功夫,世子倒是一分都没忘。听说军营里当数你的身手最好。&rdo;
&ldo;自幼练熟的本事,手倒还记得。&rdo;
&ldo;前尘往事却不记得了。&rdo;
裴寂没有答话。
远处戏台上正唱到要紧处,一声高过一声的唱腔悠悠扬扬,伴着锣鼓齐声响起,热闹得很。
满座的宾客都向看台那边望去。
只有这两个人男人,紧紧地看着彼此。
片刻后,裴寂唇边终于挤出了一丝笑。
&ldo;臣问了太医,几位医正倒也说此事急不得。不知殿下可是知道有什么要紧事,本该臣记得?&rdo;
&ldo;如若有,殿下又可肯帮臣,想一想?&rdo;
温栖玄听罢,倒极淡地笑了一声。
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几乎没有动,唯独唇角勾出一丝颇为玩味的弧度。清隽至极,自是够人心魄的好看。
&ldo;孤不过问问,世子何必如此郑重。&rdo;
&ldo;再过半旬便是你和三妹的婚事。世子莫将娶亲之事忘了便好。&rdo;
言罢,便伸手向前,将另一盏方才斟好的酒向裴寂面前推去。
&ldo;尝尝。&rdo;
裴寂俯身向前。
这一近,温栖玄倒正好看清了裴寂手上因连日操演新添的各种伤口。
皮肉磨破,已结了新痂。
而裴寂俯身之时,也借着晚风拂面,闻到了太子身上若有似无散着的淡淡熏香。
松木味道的冷气礼,混杂着一点点堪称微弱的柔软的甜味。
他攥紧了指骨,不过稍稍用力,酒盏却被温栖玄握着。
男人没有松手。
灯影下,那一只酒盏就这样被两人各自握了一半,杯中清透的酒色映照着摇曳的烛火。
两人僵持着身子,隔着盈盈水波,水榭那端的几位女眷不安地望了过来。
萧琅不解地放下手边才咬了一口的桂花糕,而温姮宓,也有些不安地微微蹙了眉头。
林惜玉移开眼眸,身边是方才悄然走上近前的她的贴身丫鬟。
入宫时林惜玉的披风落在马车里了,方才觉得冷,便叫了丫鬟连忙回去取。
此刻待添酒的宫女们退下,那丫鬟才终于俯身上前,凑近自家小姐的耳畔。
&ldo;小姐,奴婢方才在宫门外,瞧见……长青大人了。&rdo;
林惜玉不动声色地垂了准备接茶的手。
&ldo;长青?&rdo;
&ldo;是。他带着几个人,匆匆往长街那边去了。是西市的方向,奴婢远远看了一眼,没敢上前。&rdo;
又是西市。
林惜玉微微蹙了眉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