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温姮宓扶着车壁站稳了身子,这才低低地用近乎能被风吹散的声音道:
&ldo;惜玉……我是心疼你的。&rdo;
&ldo;那人这样做,我也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的。&rdo;
&ldo;可这件事,对不住,我要再想一想。那毕竟是一条性命。&rdo;
……
回到府门前,天色已然暗淡下来。
门前两只灯笼高高挂着,在晦黯的夜里,却也只显得孤寂。
林惜玉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匆匆跨过门槛。
只听见老管事正跟几个年轻的小厮吩咐,&ldo;今岁老爷不在家过年,但里里外外的装点不能少,万不能让夫人小姐瞧着冷清。&rdo;
林惜玉面无表情地经过,只差了个小丫头去母亲院中请安,便径直回了闺房。
屋子里仍是走时的模样,炭火烧的暖融融的,窗下摊开的半幅没画完的梅花,已经微微卷了起来。
她兀自解了身上的披风,坐在镜子前,将鬓上的簪子一支一支拔下来。
末了不知怎么,她最喜欢的一支青玉簪子却缠住了发丝,如何也取不下来。
林惜玉忽然变了脸色,生生扯得头皮发疼。
&ldo;小姐!&rdo;几个丫鬟被唬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她,才发现镜前那张姣好的面孔已然满脸是泪。
林惜玉低低地哭着。
这一路上,她知道自己今日没有说动温姮宓,温姮宓眼下拒绝了,想来日后也断不会出手了。
她在车里默默地坐着,忍了一路,如今才觉得,自己当真是一点儿指望都没了。
她不明白,从前温姒宜什么都有,却成日里欺负别人。
如今她明明已经落魄了,已经什么都没了,可为什么还是不费吹灰之力,久这样欺负了自己?
她想到自己从一开始便落入温栖玄的圈套,想到那个男人如何冷静自持,却又循循善诱,让自诩聪明的她一步步走向他设计好的一切。
她以为自己那是在匡扶正义,寻回真正的皇家血脉。可实际呢,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罢了。
她好不甘心,她好懊恼,甚至……
林惜玉不禁去想,如若她当时并没有将温姮宓找回来,如若温姒宜如今还在宫中做那万人厌憎的三公主,好歹她和温栖玄就还是兄妹。
总不会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
林惜玉性子好强,平日里甚少落泪。
丫鬟们知道自从婚事后小姐便常常心绪不佳,也不敢再劝,只在旁陪着落了一会儿泪。
没过一会儿,外头却忽然有小厮急匆匆来,说是前院送了信,是宁州来的。
林惜玉止住眼泪,&ldo;是父亲吗?&rdo;
门外小厮隔着厚实的门帘道:
&ldo;说是老爷托人捎回来的,有几句话,要当面同小姐交代。&rdo;
林惜玉喜出望外,连忙便拿帕子匆匆按了按泪珠,赶往前院去。
……
林霖的书房自他出发去宁州后,府上日日都有人洒扫,只是那些贵重的书册却不许挪动。
今夜窗前点着灯,映出一道立在书架前随意翻动的影子。
林惜玉压着心底的雀跃,行至窗前,却又慢下了脚步。
她越想越觉得方才来递话那小厮,倒是眼生得很。
而那道影子听见动静,将手里翻了几页的书随手放下。
&ldo;来了。&rdo;
林惜玉骤然扶住了门框。
这声音……最算不上熟悉,却也实在不算陌生。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那道清隽的身影,已是哑口无言。
裴寂卸了掩面的半截黑布。
多日不见,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长衫,在没有往日那些繁复的装饰。
人倒是比离开上陵前清瘦许多。一时叫林惜玉并不敢认。
她和裴寂本不想熟,尤其是上次还发生了中秋那样的事……
裴寂为何要好端端跑到林府?
林惜玉花容失色,不过片刻便想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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