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朕,故意把单凌放进承琨宫。”
卫潋像在风雨中飘摇无根,他每说一句,她就抖一下。她沾过水的肌肤汗毛在瑟缩,奈何两只手都是湿的,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昨夜朕立在秋雀堂门口,并不想砸门,想着你溜进秋雀堂上药送饭的画面,猜测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因为他受了伤。所以朕也来试试,你怎么不关心朕有没有受伤?说啊,怎么不问问朕伤到了哪里?”
卫潋被迫颤道:“……您伤、伤到了哪里?奴婢没、没闻到血腥味。”
赵顷诀短叹了一息,饶过她发痒的耳骨。抬手掰过她的脸,眯眸相视:“屈身于朕,你是不是一直很委屈?”
卫潋怔怔,低下头不说话。
赵顷诀声寒道:“委屈就对了,你委屈,他们才能活下去。”
卫潋用力咬着腮肉。但他这句话多少定了定她的心神,侯府并未被灭门,他也没有反悔。
是以,轻声附和道:“嗯,奴婢知错。”
沐浴的水的确凉了,她蜷起脚趾,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您让我看看伤在了哪里,总行罢。”
“您毒发了吗?”
有时想想,赵顷诀体内的毒真是磨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不易被毒伤,可行走坐卧都要谨而慎之,处处提防行刺。他一人提剑,夺位时是怎样从尸山血海里活下的。
且京城冬寒天冷,若是感了风寒,连药都喝不得啊。这样的毒别说在体内留一生,留一月都是把寿命煎熬。
卫潋感到奇怪。
赵顷诀可是帝王,当真找不到解药吗?
满室灯火葳蕤,卫潋稀里糊涂凑过去。却觉得应当再举一盏烛火,或许贴近照亮,才能寻到那所谓的伤。
因为他一身的伤疤很多。
卫潋分出心神,想想,也难怪他会在枕下放匕首了。
从来不曾推心置腹,她仅猜出其中一部分疤痕的来历,正如仅了解赵顷诀一面。她又想,能不能窥见他的另一面呢。
卫潋费力寻找着,伤在了哪里?腰?胸膛?
刚触摸赵顷诀的手臂,却被推回。
赵顷诀蓦然将她拉出浴桶,从衣桁拿起一件备好的衣衫,利落地抛进她的怀里。
卫潋抱住衣衫,搓着小臂,搓暖了身子。
赵顷诀道:“先擦身。”
卫潋后退一步,犹豫地望了望屏风,又仰头看向赵顷诀,看不见分毫神情。只好缩到他的身躯前,弯下腰,才烧着脸面褪换衣衫。
赵顷诀也披上寝衣,她不由凝眸,正对他残留疤痕的躯体。温水冲刷一遍,显露出崎岖的旧疤和紧致的肌理。
卫潋理好衣衫,背却朝墙根靠。再看他面无表情睨着她,唇角稍稍牵了一下,仿佛在等她自投罗网。
她几欲夺路而逃。
赵顷诀道:“走。”
良久,卫潋迈向他。
赵顷诀亲自将她带向屏风后。
即便卫潋强忍住恐惧,却还是在见到屏风内的景象后,心防大破,骤然失了满脸血色。
刑架上吊着的人是萧聿晟。
他双眸紧阖,不过背对浴桶。无论隔不隔那层屏风,都看不见她与赵顷诀相吻。可绕到了他身前,她湿润的眼底便映出他的身影。灯影揉乱他的眉眼,不知意识是否清明,不知他会不会在下一刻睁眼。
卫潋几乎想也没想就扭头,撞进赵顷诀的胸膛里。赵顷诀讥诮盯着她,手指擦过她发尾将坠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