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子穷凶极恶的形象已被枇杷居士刻画得入木三分。
赵顷诀看得瞳孔颤栗,没有再看下去,也不期待双宿双飞的结局。他以无比诡异的神情贴在薄纸上,薄纸有了温度,他胸口一阵一阵悸痛。
分明话本里的人与他八竿子打不着,他更加笃定这位枇杷居士只能是那个溺死的女人。
卫潋没有死。
卫潋没有死。
卫潋没有死。
她无情地欺骗了他,居然当真骗过去了,将他欺瞒得不得安生,搞得他才像那个暴毙街头又无人收尸的孤魂野鬼。
等他找到她,他定要将她……
将她……
挟裹着恨意的报复手段在脑中尚未成型,赵顷诀因愠怒不可遏制地起身。他心想她还是败在他手里,她到死也别想再摆脱他,他唇角又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赵顷诀小心翼翼将《花下莺》收起来。
她还活着,真好。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潋娘子,又在给你家萧郎写信?”
卫潋闻声搁下笔。
“嗯。”
冯鹃哼着小调走进枇杷居:“萧郎临走前给了我一大把银子,让我多注意你的身子,我当时还奇他是何意,这两月可算是明白了。这不寻了块好面料就给你送来,你伸个手让我量量。”
卫潋没有再客气,招呼着冯鹃坐下,继续给萧聿晟写信。她能写的东西也少了,
冯鹃问:“他去了两月,你会不会想他?”
“想呀。”卫潋低叹道,“不过想也无用,他是回不来的。他应是忙得脚不沾地,回信也少了。”
萧聿晟没等到枇杷居士的别号传遍祁州,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写到他前往陉平关,并为此行匆忙感到愧疚,让她切莫挂记他,来年开春他便回来接她。
但卫潋如何能不记挂,满心仍是担忧。按信上的法子给他传信,竟还真收到了回信。
信中夹着一根漂亮的羽毛,萧聿晟写了许多叮嘱她的话,并打趣般唤她小枇杷,她光是看着信都不住羞耻。
你来我往传过两三回,萧聿晟回信开始简短仓促,交代她凡是遇上奇怪的人或事都必须写信告知他。卫潋知道他忙于练兵,大抵猜到他迟早会与赵顷诀交手,奈何她没有立场相劝,只能让他不必分心。
“他怎敢抛弃我们枇杷居士,祁州多少人想见都见不着呢。”冯鹃笑着帮她理着桌案,“我专程来问问《花下莺》可有后传,我这心里呀,抓心挠肝惦记着呢。”
“后传不正在你脑中吗?”
“那萧郎在你脑中吗?”
卫潋实在无心回应她的调侃:“不提也罢,他不是一去不复返了。”
冯鹃又怂恿:“不如你去找他罢,像文官和名门闺秀那样,他们不也历经相思苦,又是生离死别又是相守相憎的,才英雄抱得美人归了。”
“我没什么相思苦,他活得好好的,我也活得好好的,有银子傍身苦什么?改明我们上镇,去酒楼享用一番。”
“哎,都在……”
竹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张秋临走进来,他一开口耳红的毛病还是没能改掉,好歹没过去那么局促,脸上的笑容也坦然自在不少:“我是来送书的,书坊老板说要赠给枇杷居士,想问问你下一卷写好了没有。”
卫潋点点头:“明日我同鹃婶上镇,到时给他带过去。”
张秋临微微一怔。
“我陪你们去罢……我不大放心……毕竟从前都是萧公子陪着……”
张秋临盯着脚尖,男子在祁州养出细嫩的皮肤不容易,他的脸倒是个例外。态度强硬些就容易涨红,结结巴巴说完瘸着腿走远了。
冯鹃挤眉弄眼:“潋娘子艳福不浅呀,你没发现萧郎走后,他来枇杷居比我还勤么?见到你也不好意思说几句话。”
“枇杷居快成村上的学堂了,他心善,待孩子好们不稀奇。况且公子走后,教孩子们识字的任务落在他手中了。”
“我自是念着他的恩的,心里当然有分寸。”
卫潋揶揄:“不错,貌美如鹃娘子,打趣谁也是谁的福气。”
貌美的鹃娘子要请卫潋和张秋临吃酒。
枇杷居今日无人,因着村里的祭井日,挨家挨户都不准出门。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为了当年挖井的恶行赎罪。
他们一合计,牵着冯同上镇了。
冯鹃怅然若失:“也不知赎到哪一辈能消。”
卫潋问:“村里的人可有查过那口井?倘若生来都是哑巴,未免太不对劲了。”
“我曾经查过,井里的水并无异样,况且村民早已习惯,劝我不要再靠近那口井。”
张秋临的竹杖一停。
“小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