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钟声逐渐消散,人群再次喧哗,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越来越逼近那块黑底金字的横匾。
祝宁抬头仰望横匾上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内心无限的感慨终是化作一声饱含复杂情绪的喟叹。
洛阳城,到了。
【作者有话说】
1过所:长途通行证
2这里的洛阳参考的是隋唐时期的气候
3化用《洛阳伽蓝记》中对永宁寺浮图的描写
洛阳
在城门口经守门官兵检验过所等入城需要的文书,伴随着马蹄在青砖路上走动发出的踢踏声,马车缓缓驶入腊月底的神都洛阳。
祝宁无疑是好奇的。
在现代时,她一直向往着能寻个好时节来到这座十三朝古都亲身感受浓厚的历史氛围,探寻各朝各代的名人在此留下的印记,看看“洛阳春日最繁花,红绿荫中十万家”是何等景象。1
只可惜,三四月不仅是外出赏春的好时节,也是打工人努力“耕耘”的好时间。
眼下朔风卷雪,虽应了那句“偏我来时不逢春”,但好在人已身处神都,且有足够富余的时间等待下一个即将到来的春天。
祝宁撩开车窗垂帘,只一瞬便被繁华街景迷得眼花缭乱。
临近年关,沿街屋檐下尽数悬起朱红灯笼、五色幡子,家家户户门上还贴有新凿的桃符。寒风掠过,幡旗轻摆,灯笼摇曳,腊月迎新的年味儿扑面而来。
长街之上人流熙攘,热闹非凡。锦衣束带的公子哥成群结伴地寻酒问诗,携家采买的寻常百姓与商贩拉扯着商议价格,披毡裹裘的西域胡商领着驼队缓步穿行,驼铃叮咚,在人潮声中尤为抓耳。
各家食肆小摊支起暖灶,灶内炭火通红,灶上或置有一只胡饼炉,烤得面饼焦黄酥脆,麦香混着滚烫的炭火味儿,闻得人浑身充满暖意,或放有一口大锅,锅内沸汤翻滚,锅上白雾升腾,牛羊的肉香随着升腾的白雾四下溢开,钻入鼻腔,唤醒味蕾……
年货摊铺密密匝匝连成一片,糖糕、枣泥团、芝麻撒子等点心在案上分门别类地整齐摆放好,个个色泽鲜亮、甜香诱人。除此之外,彩绘春幡、年节香烛、门神纸马等亦琳琅满目,供人挑选。
祝宁盯着渐渐离她远去的一锅炖羊肉咽了咽口水,她挪到另一侧车窗边,向马车外的李怀瑾发问:“王爷,咱们这是要先去哪儿?”
“我让人为你在碧水轩定了间天号房,你暂且先在那里安顿。”李怀瑾将接下来的行程细细道来,“等你稍作休息,想要在这洛阳城里逛一逛也是有时间的。”
祝宁疑惑道:“碧水轩?”
听起来很是文雅,不像是什么酒楼客栈,倒像是文人墨客聚集交流的地方。
“嗯,”李怀瑾斟酌道,“你毕竟是尚未出阁的姑娘,我不好将你安顿在王府。碧水轩是洛阳城中最为上等的客栈,住着应当不会差,若你真的住不惯,我再……”
祝宁一听,原来这碧水轩是古代版高级酒店,她摆摆手道:“有什么住不惯的,王爷都说了是最上等的客栈,我相信王爷。”
过了片刻,她又小声道:“陛下那边……”
李怀瑾明了她想问什么,随即解释道:“陛下近两日政务繁忙,他派人来报,让我后日一早领你进宫面圣。”
祝宁理解地点点头,如此一来她便留有一日半的时间可以在这洛阳城中好好吃喝玩乐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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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轩坐落于洛河南岸,虽不是洛阳城内规模最大的客栈,却胜在周边环境宜人,客栈内人员服务周到,布局铺设皆有讲究,所用的桌椅、床具等俱是上等檀木与梨木精工打造,各类摆件如瓷器、字画等清雅精致却不浮华。
马车甫一停在碧水轩门前,立马有店小二迎上来招待。
“贵客几位?可有预定?”店小二面带笑容,眼底却是恭谨万分。
穿着打扮似侍卫模样的男人先一步下马,走上前递给店小二一张凭证,言简意赅道:“天字一号房。”
店小二接过凭证,核对无误后把腰弯得更低了,他展掌一引:“贵客里边儿请,小的立马安排人来搬运行装。”
“不必劳烦,亓从连,你带人将行装搬至房内。”
店小二谨慎抬眼,只见为首的贵公子利落地翻身下马,一身云缎暗纹锦衣,领口袖口皆有鎏金滚边,腰间配以金扣束带,外搭银狐裘披风,气宇轩昂,风度非凡。
贵公子吩咐完侍卫,走至马车前柔声道:“到碧水轩了,下来罢。”
一只略微粗糙的手伸出车帘,接着,车中之人弯腰走出车厢——不出所料,是位女子。只是这女子身上没有华丽的绫罗绸缎,头上也无任何珠玉配饰,仅用一根素木簪将长发半挽,她的肤色不似闺阁女子般白皙,透着一层浅淡的麦色,但她的眉目却清亮锐利。
女子扶住贵公子上前递出的小臂,借力轻松下了马车,旋即又回身要去扶另一打扮更为朴素的女子下车。
“小姐,奴婢自己能下来,不用您扶。”
“行吧。”
这位小姐搓搓手心,将手缩进袖口,四下打量起这碧水轩的陈设来。
店小二心道怪哉怪哉,这贵公子小心去扶那并不起眼的小姐已是不得多见,那小姐竟还先一步下车,反过来要去扶那女婢……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