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旸放下餐盘,却见凝湘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发呆。
沈司旸走过去,问:&ldo;晚餐为何不吃?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rdo;
&ldo;倘若不合胃口的话,明日我让平叔换厨子。&rdo;
凝湘摇头。
沈司旸再问:&ldo;那便是想家了?&rdo;
&ldo;改明儿我让电话局的人过来,为你房中装上电话,你若想家了可以直接打电话去家里。&rdo;
凝湘再摇头。
她是活络的性子,不大能藏下话。
又想到了那早逝的小太祖母,心下委屈,便抬头看向沈司旸,反问道:&ldo;十九叔,您难道非要我一个做晚辈的把话讲出来?&rdo;
沈司旸眉心拧起,问:&ldo;是否有不当讲的?&rdo;
&ldo;若有不方便同我讲的话,我唤察妈妈进来,你尽可同她讲。&rdo;
他还嫌自己不够无情,居然还要同察妈妈讲。
凝湘急了,趿鞋从绣墩上站起来说:&ldo;十九叔,怎的你小祖母才过身,你就要娶妻?&rdo;
这话,倒听得沈司旸笑了。
他反问:&ldo;我既不替她戴孝,也不为她守丧,如何娶不得妻了?&rdo;
他一讲话,坠在胸前的怀表链子就直晃荡,贵气外显,这便是北平的沈行长,真名士,自风流。
凝湘歪头瞪他,说:&ldo;十九叔,小太祖母才走,你既然与她有情,现如今便不能这般无情。&rdo;
&ldo;您虽不可做能令杜丽娘起死回生的柳梦梅,但也勿做可随意抛弃旧爱的陈世美。&rdo;
&ldo;我做晚辈是不好讲这些话的,您非要问!&rdo;
凝湘的一通话听得沈司旸笑了。
他两手倒背在身后,弯唇,思索一会儿方才笑问:&ldo;你又如何窥得我与小祖母有私情?&rdo;
他笑,他怎么还好意思笑?
凝湘再说:&ldo;若不是,灵堂之上您为何要如此冲撞太爷爷,又为何当着太爷爷的面烧掉……烧掉你与小祖母的……情信?&rdo;
凝湘的话换来沈司旸叹气。
是笑着叹气。
他叹完气再笑说:&ldo;我们阿凝不愧是广州城内开戏师爷沈成周的亲侄女。&rdo;
&ldo;你这跳天门,虎卧凤阙的杜撰功夫,的确颇得成周兄真传。&rdo;
难道她讲的不对?凝湘不由得红了脸。
沈司旸敛了笑意,解释道:&ldo;我与那位小祖母并无半点往来。&rdo;
&ldo;灵堂冲撞,只是我与祖父的旧怨。&rdo;
说完,他又在笑,只不过沈行长一贯冷静自持,他这样的笑,比旁人的笑更像是在笑话你。
凝湘忽发面火,烧红了耳根,手背贴上耳根,她&ldo;哎呀!&rdo;一声,羞得背过身去:&ldo;昨夜,我有问你,可你什么都不同我讲。&rdo;
&ldo;……我只能靠猜。&rdo;
在白日归家的小汽车里,他让她不要因为灵堂之事怕他,可是,她满脑子猜的都是他家宅门里的风月,沈行长和他的小祖母。
他两个,不在梅边,在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