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点心,凝湘还说想看电影,随江本来说要回家的,可怕凝湘不高兴,便又骑车带她去了大栅栏的电影院。
骑得太远,回来时车胎没气了,两人就推着车朝家走。
晚上这么一闹,凝湘的委屈全消了,只是喊怕,一定要随江等她睡着了才可以走。
随江进不得退不得,只能答应了,说:&ldo;阿凝小姐你先睡,我不走。&rdo;
房门被人从外间推开,沈司旸走了进来。
见到沈司旸,随江下意识地站起来喊了声:&ldo;大哥!&rdo;
沈司旸摆手,示意他坐下,放低声音说:&ldo;别吵醒她。&rdo;
说完再看凝湘,小姑娘早就囫囵睡去,只不过趴着睡,是防御的姿势。
梳妆台旁放着暖水瓶和面盆,热水倒进面盆,沈司旸拧了热手巾为凝湘擦去嘴角边挂着的糖渍,又为她掖好被角。
收拾好,他方才对随江说:&ldo;这里我会让丫头来守着,你随我来书房。&rdo;
书房里,沈司旸坐在太师椅上,随江垂头立在他身前。
茶杯盖刮在茶汤之上,沈司旸抬眸缓缓望向随江:&ldo;我把你捡回家,教你读书明理,送你出洋留学,不是让你今天来反我的。&rdo;
昔年,沈公抱槐携子司旸南下宁波,欲拜宁波商帮周复生为师,以习商贾之道,侍师礼成后,父子两人于甬江边遇到行乞的随江,随江当时不过十岁左右,蜷于道旁,骨瘦如柴,时常被人欺负,沈家父子恻隐心动,遂携之北归,收为养子,冠姓为沈,取名随江。
随江自知理亏,握拳,拇指攥在手心里,说:&ldo;大哥,阿凝小姐她一个人北上,实在是太可怜了,看到她我就想到了我妹妹。&rdo;
当年,他够好运气被沈家父子捡到,可是妹妹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气,父亲要卖妹妹换粮食,母亲不肯,死死地把妹妹护在怀里,那年盛夏突发大水,母亲和妹妹无力逃生,双双溺毙。
后来于广州得见凝湘,那般活泼明媚,随江就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家妹妹,倘若妹妹还在,也应是这般花样年纪。
茶杯盖落在桌上,没放稳,旋着打了两圈转,沈司旸说:&ldo;她哭累了,我自然会去哄。&rdo;
&ldo;而不是要你来越俎代庖!&rdo;
&ldo;你想过没?如果我现在不磋磨提点她,以后她那样的性子,真嫁到程家该如何自处?又如何保得自身周全?&rdo;
&ldo;……大哥。&rdo;随江顿住了,抿唇后,说:&ldo;……抱歉。&rdo;
&ldo;是我太欠考虑。&rdo;
沈司旸三指撑住额头,深吸一口气之后,回说:&ldo;今日太晚了,你先回房休息。&rdo;
&ldo;眼下北平商会换了新会长,新官上任,难免不把头把火烧到我们华业银行头上。&rdo;
&ldo;又近年关,许多事,还需你我一起好生合计。&rdo;
随江应了:&ldo;是,大哥。&rdo;
次日,抱厦饭厅的小桌上摆着伦教糕、虾饺、艇仔粥,还有虾仁烧麦。
凝湘入抱厦时还因为介意昨日之事不知如何开口与沈司旸讲话,倒是沈司旸朝先微带笑意的喊她:&ldo;阿凝,过来用早饭。&rdo;
是在递台阶吗?
本来也应该他先的,他是长辈,应该让着她的。
&ldo;唉。&rdo;凝湘答应了,又打招呼说:&ldo;十九叔,早。&rdo;
入了座,沈司旸将一块伦教糕夹起送到了凝湘的餐盘里:&ldo;尝尝味道,看看有没有广州家里做的地道?&rdo;
一旁帮忙倒牛奶的小丫头笑着说:&ldo;小小姐,昨晚半夜少爷打电话去北固楼定了盒子菜,说家里南边来的侄小姐要吃的,掌柜哪里敢耽误?今儿一早北固楼那边就派人把盒子菜送了过来。&rdo;
凝湘听了反问:&ldo;北固楼?&rdo;
沈司旸回说:&ldo;是北固楼。&rdo;
北固楼是沈家门族中一位名唤孟笙,表字华亭的六叔开的酒楼。
而这位沈华亭,则是凝湘嫡亲的堂叔。
要说到北固楼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昔年六叔华亭因禁烟一事诈死,他的未婚妻子,那位会做生意的顾家小姐,接手了北固楼,顾家小姐将生意越做越大,也把北固楼从上海开到了北平和广州,甚至连美利坚的金山都有,广州的北固楼就在西关,平日家中小聚,她与父母也是常去的。
沈司旸说:&ldo;近日我庶务繁忙,得空我带你还有随江,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那吃饭。&rdo;
&ldo;你六叔也是地道的广东人,北固楼的粤菜有他把关,味道上总不会差。&rdo;
说话间,察妈妈走入抱厦对沈司旸说:&ldo;司旸,新厨子刚到,晚上便可以试手艺了。&rdo;
&ldo;好。&rdo;沈司旸对察妈妈说:&ldo;凡事您安排,工钱上照旧比外边多五个大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