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湘看了,只觉此景应是在广州的七月半才能瞧见的,像神婆收三魂。
沈司旸极有耐心地等着沈老太爷顺完气才说,&ldo;小祖母刚到下面,凡事都要打点,不能少了吃用,我这个做行长的自然乐意为我这不长命的小祖母效劳。&rdo;
&ldo;不过刚才点的票子面值是一万万两,即便烧去一半也还有五千万两,也不晓得我那命薄的小祖母在底下是否有福消受?&rdo;
&ldo;你!&rdo;
&ldo;小畜生啊!&rdo;沈老太爷不忿,拐杖杵的&ldo;笃笃&rdo;响。
&ldo;爷爷,您甭着急骂我&rdo;。
沈司旸走近,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张折起的电报递到了沈老太爷的手里。
沈老太爷阅后双手急颤,还未来得及将其撕碎时,沈司旸已然信手抽回。
他夹起电报,往烛火上送。
火光亮起,电报被丢进了火盆,瞬间烧作尘灰。
盆中明火燃尽,沈司旸方才说:&ldo;这份电报姑且算作我为小祖母添的往生礼。&rdo;
沈老太爷气的又拿拐棍杵的地面&ldo;笃笃&rdo;响。
佛珠掷到地上,沈老太爷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专门伺候烧烟的姨奶奶上前,给沈老太爷递来烟枪。
沈老太爷握稳烟枪,对准,猛吸几口,稍稍恢复些精气神。
待撤了烟枪,沈老太爷骂道:&ldo;小畜生,你给我滚!
&ldo;我沈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孙!&rdo;
沈司旸不疾不徐,眼神扫过烟枪后笑笑说:&ldo;爷爷,别动怒,孙儿这趟来专门给您带了听正宗的祁门红茶。&rdo;
&ldo;自月前起,南边好几段铁路都被炸了,好茶叶倒越来越难买。&rdo;
&ldo;不过,这上好的祁门红,最解芙蓉痛。&rdo;
&ldo;望您受用!&rdo;
他讲完便带着凝湘出了灵堂。
车子换了随江开,他两个坐后头。
后座上,凝湘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过的那张彩色遗像。
与自己一般年岁的往生者居然是十九叔的祖母,她的太祖母。
可这般年纪就香消玉殒着实可惜。
而十九叔却不甚恭敬,敬香也无?
&ldo;刚才在沈公馆有没有被吓到?&rdo;
凝湘稍稍将刚才的事理清些脉络,忽的,额前刘海被大掌抚过。
抚过刘海后,沈司旸的手轻轻往凝湘的肩头拍了拍,面上一派从容温和,他再问:&ldo;刚才在沈公馆,有没有被十九叔吓到?&rdo;
从灵堂到车厢,哪有人变脸如此之快?
下山虎上了汽车倒成了谦谦君子。
&ldo;……没。&rdo;凝湘坐正了身子,回说:&ldo;没有的。&rdo;
她装腔作势,再添了句:&ldo;我不是小孩子了。&rdo;
&ldo;那便好。&rdo;
&ldo;我并不希望吓到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