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挂着的对联是一句谢灵运的诗:蛊上贵不事,履二美贞吉。
对联下面的佛龛供的不是五路财神,不是比干赵公明,也非关羽王亥,而是一尊水月观音。
不便再往下瞧了,凝湘收回目光,只专心瞧书房主人。
沈行长亦刚沐浴完,身上透着干净的肥皂香气,头发半干不干。
身旁站着的丫鬟皆规规矩矩,只听察妈妈说:&ldo;司旸,阿凝小姐过来了。&rdo;
丫鬟将一只明黄色蒲团放到了凝湘跟前。
磕头敬茶,茶也备妥当了。
凝湘抚了抚衣裙,在膝盖将弯未弯之时被一只大手握住了小臂,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
沈司旸只说:&ldo;不必跪我。&rdo;
&ldo;你是从南边来的,南方早不时兴逢人就跪了。&rdo;
察妈妈皱眉:&ldo;司旸,阿凝小姐怎么说都是晚辈,怕不合规矩。&rdo;
沈司旸倒是笑:&ldo;北平城中的银行条例是我参与修订的,如今家里的规矩,我倒不能修订修订了?&rdo;
察妈妈听了倒不反驳,只对凝湘讲:&ldo;阿凝小姐,给你十九叔敬茶。&rdo;
又对沈司旸说:&ldo;司旸,既然不跪,敬茶倒是要的。&rdo;
丫鬟端着茶盘上前,凝湘捧了茶杯奉上:&ldo;十九叔,请喝茶。&rdo;
&ldo;嗯。&rdo;沈司旸不再推却,端起茶杯,杯盖在清润茶汤上刮了两刮,慢慢饮下一口。
喝完茶,凝湘接过茶杯,再落茶盘时,外边门房祥叔带人匆匆走了进来。
祥叔走的有些急,连声喘了两口气,说:&ldo;少爷,太老爷派人传了消息来,既然少爷从天津卫平安回来了,还请您明日速速回府。&rdo;
&ldo;太老爷还递来话,小小姐既来了,便也要一同前往。&rdo;
沈司旸显出几分不耐烦,他清清手边的算盘,应了句:&ldo;知道了,把东西先放下吧。&rdo;
&ldo;是。&rdo;祥叔让小厮将两件盖着绸布的托盘放下。
祥叔走后,沈司旸站了起来,他走到桌边,起手,将绸布掀起。
一左一右,黑漆托盘里放着的是两件生麻丧服。
作者有话说:
无
梁州序03
生麻丧服,重孝加身。
十九叔父母已逝,他需为何人戴如此重孝?
凝湘想不明白因果,遂翻身揿亮了床头的电灯。
披衣下床,走出西厢,上房依旧亮着灯。
大院上房是沈司旸的书房连带卧房。
趿鞋往上房廊下走,明明脚步够轻了,还是听见里间传来人声:&ldo;是阿凝在外头吗?&rdo;
&ldo;唉‐‐&rdo;,凝湘应了一声,挑开棉门帘走了进来。
书房里,算珠归位,已经合上的银行账本有一尺来高,台灯下镇纸压着罗马字外汇单,墨迹犹湿。
应是十九叔他刚拢完账。
只不过,螺钿桌上那两件生麻丧服依旧好端端的摆在那里,不曾移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