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一天天地把华业银行变成了今天在北平甚至在整个北方都响当当的中资银行。
&ldo;不过,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当年祖父是只想置我于死地还是连父亲都要一并铲除?&rdo;
&ldo;毕竟,不管是我还是我父亲,与真正的沈家都没有血缘关系。&rdo;
&ldo;可我父在时又常与我说,祖父对他虽无生身之情,却有养育之恩。&rdo;
&ldo;也曾教他拨珠识字,开蒙明理。&rdo;
&ldo;但祖父不念这个,最近的一次想弄死我,你知道的,是在天津的泰莱饭店。&rdo;
&ldo;十九叔。&rdo;此刻,凝湘听得满面晶莹。
她懂了,为何父亲每每谈起这位族弟都要慨叹良久。
父子,祖孙,十九叔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孤舟中的不平人在行不平事。
拇指揩去凝湘面上的泪珠子,沈司旸又说,&ldo;说到司瀚,他与我是两种人生。&rdo;
&ldo;他自小在祖父的溺爱下长大,要风得风。&rdo;
&ldo;所有人都忌惮着他的身份,便宠着他,惯着他。&rdo;
&ldo;待长大后更是养成了提笼架鸟纨绔子弟的习气。&rdo;
&ldo;于是,我将计就计设局将他骗去上海。&rdo;
&ldo;我给他钱,他要多少,我给多少,我哄他说跟在洋人后头炒股票能赚大钱,在上海颁布最严戒烟令时撺掇他去开烟馆。&rdo;
&ldo;一步步设计,诱他欠下阎王债,要他亲眼看着买好的烟土存货被政府当场扣缴,而后,再让帮派的人去找他麻烦。&rdo;
沈司旸越说越恨,&ldo;我祖父他眼里根本没有什么父子,夫妻,骨肉亲情。&rdo;
&ldo;或许有,但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和我父亲。&rdo;
&ldo;我所作所为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rdo;
&ldo;我给了祖父两条路,现如今,要救沈司瀚则需倾家荡产,若不救他,便要父子分离。&rdo;
舌尖刺痛,喉头苦涩,皆因谈起这桩不能见光的旧事。
指尖传来灼热,刚才的那半根烟在这一番往事中燃尽,烟星子燎上了手。
沈司旸松手,烟蒂跌回瓷碟里。
因背部有伤,凝湘索性趴在沈司旸膝头听他慢慢讲,为让她枕得更舒服,沈司旸特意支起一条腿。
他的手轻轻触在凝湘后脑的发髻上,问,&ldo;阿凝,和你讲了这么多我有没有吓到你?&rdo;
&ldo;你会不会觉得十九叔同他们一样,也很卑鄙?&rdo;
&ldo;天津泰莱饭店的那遭,是你我初次见面,而我却因一件白狐皮大衣李代桃僵,将你置于危险当中。&rdo;
凝湘听后坐正了身子,她眉宇微蹙,只说,&ldo;韦驮若不执杵,如何去护伽蓝安宁?&rdo;
&ldo;我不过是在今夜见了韦驮如何执杵,驱罗刹鬼,护法三洲。&rdo;
凝湘说完,又低下身子,卧在他膝头。
她因他一番话思绪往前飘了十来年,飘去美利坚,兜了个圈,又飘回北平上海,最后落到王府书房里,落到他身前,凝湘说,&ldo;泰莱饭店那事,我从没想过要埋怨你。&rdo;
&ldo;我父亲既然把我交给你,我知道你肯定会护我周全的。&rdo;
&ldo;嗯。&rdo;沈司旸虚虚一叹,低头,刚好瞧见了凝湘衣裳上的绣花。
淡鹅黄的睡裙上绣的是昙花,冰绡玉瓣,层层叠叠。
她刚提完韦驮他便有缘得见昙花。
是否算妙法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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