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湘拿起听筒,明知故问地&ldo;喂&rdo;一声。
&ldo;是我。&rdo;电话那头,沈司旸说,&ldo;我要休息了,但还得专门挂个电话和女朋友报备一下。&rdo;
&ldo;天上好月,今儿,沈小姐好梦。&rdo;
沈行长既有旧时文人的风雅,又添新式青年的体贴。
凝湘忍笑,握紧听筒,只反问,&ldo;沈行长,你是不是往后都会报备?&rdo;
&ldo;当然,沈小姐是在下名正言顺表过心意的女朋友。&rdo;他答。
凝湘又问,&ldo;那这样下个月沈公馆的电话费会多出一大笔。&rdo;
那头,沈司旸眯着眼躺在床上,鼻尖正嗅着凝湘调制的香药包,他笑答,&ldo;沈某担任行长许久,自问家中电话开销还是付得起。&rdo;
凝湘听得&ldo;扑哧&rdo;一笑,&ldo;好了,十九叔,不同你讲了,我要睡了,明日还需早起往银行上班。&rdo;
她心下调皮,忽而多补出一句,&ldo;你知道我老板沈行长份人,锱铢必较,严谨刻薄,我得罪不起。&rdo;
&ldo;工作是大事,即便你我交往,却是不能怠慢的。&rdo;
不等沈司旸接话,凝湘突然一下,挂断电话。
谈恋爱,要你来我往,要会拿乔,如果一方无条件地顺从对方,那与旧式的夫唱妇随有何分别?
长此以往,怕不是索然无味。
次日抱厦内,沈公馆的早餐已经摆上螺钿桌。
今早食粤点,及第粥配虾饺与烧卖。
逢喜将热牛奶送进抱厦,一瞧沈司旸,再一瞧凝湘,她问,&ldo;少爷,小小姐,昨晚我送来的山楂糕你们是不是没吃?&rdo;
&ldo;没。&rdo;
&ldo;没吃。&rdo;
两人同时回答,没吃,在亲热,没顾得上。
&ldo;哦,难怪。&rdo;逢喜连上了前因后果,&ldo;我说今早你俩嘴角怎么都肿了,八大楼的盒子菜素来色味皆重,回来不吃清火的茶点,难免第二天是要发出来的。&rdo;
眼前的两人,一个破在左唇角,一个肿在右唇角。
被点到的两位心照不宣,那是昨晚吻得凶,他急她追,没留神咬到了彼此。
沈司旸夹一块虾饺送到凝湘盘里,以长辈似的做派关切地问道,&ldo;阿凝,昨日我嘱咐你回西厢后要吃点山楂糕去去火气,你没吃吗?&rdo;
凝湘乖巧地答,&ldo;没,太晚,就睡了,我困了。&rdo;
&ldo;那等下去了银行记得来我办公室,我会让人多沏一杯菊花茶。&rdo;
&ldo;败败火。&rdo;他说。
&ldo;知道了,十九叔。&rdo;勺子往碗沿上刮了两下,凝湘继续喝粥。
桌上风平浪静,可桌子底下,凝湘抬脚,重重地踩了沈司旸一脚。
&ldo;嗯‐‐&rdo;沈司旸面无波澜,只感叹,&ldo;今早的及第粥甚好。&rdo;
&ldo;颇让人大开胃口。&rdo;
开春了,天是一天比一天暖和。
眼下正是北平城赏花郊游的好时节。
察妈妈移栽的藤萝花缠在花架子上轰轰烈烈地开出好大一片。
挎上竹篮,察妈妈摘下藤萝花用糖和猪油渍了准备做层层起酥的藤萝花饼给大家吃。
好在察妈妈摘花摘得快,猝不及防好大一场春雨落下,打得迎春花簌簌一片径直落了满地。
落雨后的第二天,随江开车带着察妈妈和凝湘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前日夜里,凝湘半夜接到沈司旸在上房打来的电话,凝湘原以为他要在嘴头子上讨几句便宜,可一拿起电话就听沈司旸在那头说,他不舒服,要凝湘快点过去。
凝湘不敢耽搁,连忙披衣下床,入了上房只见沈司旸脸色惨白地倒在床上,她赶紧叫来祥叔和随江,两人架着把沈司旸送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沈司旸患的是急性盲肠炎,需当即手术。
察妈妈不放心,一路跟在后面,又着急数落沈司旸都这么大了还不在房里放个人。
数落完沈司旸,又骂起佟小姐,说她回国后只一门心思地待在上海,对正经的未婚夫婿不闻不问,一点都没有要做沈家门少奶奶的样子,到底是洋学问生生教坏了人。
骂完佟小姐,又拉着凝湘的手来说凝湘,幸亏这趟有凝湘在跟前救了沈司旸一命。
老妈妈心焦,念叨完之后看到&ldo;手术中&rdo;的灯还亮着又双手合十的念起了阿弥陀佛。
凝湘一直扶着察妈妈,她倒不觉得老妈子烦,十九叔母亲走的早,他身旁如今还有察妈妈这样一位能念着他的乳母,这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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