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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页(第1页)

凭阑人01

凭阑人01

入夜,书房的螺钿小桌上放着一碟子刚烤好的藤萝花饼,是凝湘端过来的。

书桌前,沈司旸垂眸望着掌中怀表,久久凝神,书桌上另放着两只小皮箱。

皮箱盖敞开,箱子里满满当当,码着整齐的小金条。

表链忽如游丝般从他指缝间滑出,表身倏然坠下,悬在半空,借着柔光,晃过来又荡过去。

凝湘捡起一只藤萝花饼,对沈司旸说,&ldo;十九叔,察妈妈晚上烤了藤萝花饼,赏脸来尝一个呗,好看的是察妈妈和逢喜做的,芯子流到外面有点丑的是我做的。&rdo;

&ldo;我不大会做,还在学。&rdo;

沈司旸的心思不在小儿女家的事情上,合上皮箱盖,他拽上西装穿好后说,&ldo;不吃了,我有急事,需现在出门。&rdo;

见他忙,凝湘遂亲自上手为他扣好西装扣子,又问,&ldo;你去哪?我开车送你去。&rdo;

沈司旸说:&ldo;不用,天太晚了,让司机开车送我,你在家好好待着,我方才能安心。&rdo;

黄金质重,他又唤来小厮先将皮箱拎了出去。

见此,凝湘蹙眉,&ldo;你还说过以后有事不瞒我的,这么晚,你却要带着那么多黄金出门,看样子也不是要去银行。&rdo;

怀表塞进了西裤口袋,沈司旸回说:&ldo;我去沈公馆,去给二叔送钱。&rdo;

见凝湘衣着单薄,沈司旸取来小袄为她披上,&ldo;那里不是太平地方,你待在家我方能安心。&rdo;

道破了原因,凝湘方不再勉强,她嘱咐道:&ldo;那叫随江陪你去,这样我才能放心。&rdo;

&ldo;二叔爷那里,无非拿钱消灾,如今你花多少,我也不在意了,反正你沈行长做事,自有你的道理。&rdo;

沈司旸笑,捧着凝湘的脸吻在她眉心,&ldo;知我者,好姐姐也。&rdo;

凝湘追着添了一句,&ldo;密云庄子上昨天送来了新鲜番薯,待会我同逢喜一起去厨房熬番薯粥,明儿早上,我们西海王府从上到下统统来喝番薯粥,如何?&rdo;

沈司旸笑,&ldo;好,我们一起,打倒大番薯。&rdo;

玩笑过后,凝湘拽拽沈司旸的袖口,只将疑问化作一句叮咛,&ldo;十九叔,务必,早去早回。&rdo;

次日清晨,西海王府喝上番薯粥的时候,财政司派人合围下沈公馆。

北平商会亦连发异动,副会长协同数名商会董事及会计科主管联名呈文,控诉会长沈屹槐贪墨渎职,侵吞会产。

北平市财政司旋即派遣专员入驻商会调查,经核验商会账目与函件坐实沈屹槐罪名。

事态因此急转直下,沈屹槐被就地收押,当夜移押至财政司监狱候审。

入夜后,沈司旸带着凝湘去了财政司陈科长的公馆赴宴。

临出门前,凝湘一边清点着谢礼,一边嘱咐道,&ldo;待会儿去了陈公馆,你要好生谢过我契爷,契妈。&rdo;

&ldo;说来,这回多亏了他们帮忙。&rdo;

沈司旸道:&ldo;那是自然。&rdo;

要说凝湘如何识得的陈科长夫妇,还要从旧年讲起。

旧年陈科长的太太出入华业银行办事时总由凝湘负责接待,两人既是广东同乡,性情又投,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陈太太喜凝湘娇憨可爱,索性认凝湘作契女,详谈下来更巧的是,陈科长与凝湘的大哥沈望湘竟是昔年军校同窗。

陈公馆的客厅里,丫鬟们陆续捧菜而入。

沈司旸先举杯,&ldo;信荪兄,周全之情,尽在此杯。&rdo;

陈科长碰杯,饮下后笑道,&ldo;望湘几番来电,我岂敢不从?那几箱金条,现已作物资送去前线,走的理由是干干净净。&rdo;

只是谈及沈望湘,同为行伍出身的陈科长不免喟叹,&ldo;还是望湘好呀,能在战场上杀敌杀个痛快,不像我,一身狗皮,整日在这腌臜,是人是鬼都要尽做周旋。&rdo;

沈司旸再提一杯,只叹道,&ldo;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rdo;

自借款到如今沈屹槐下狱,沈司旸这头才算是真正收了网。

沈屹槐如此着急筹钱,原还是落在了&ldo;烟财&rdo;两字上。

自从就任会长之后,他先在北平城各大闹市赁下铺面,又往英国逊古洋行订购大批上等烟土,是欲在北平城开连锁字号的&ldo;花烟馆&rdo;。

开烟馆要钱,洋商不见现银不放货,更要命的是公债滞销,各方债主纷纷临门。

沈屹槐无计,只得再寻至西海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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