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一次体会如此亲情还是他们父亲沈抱槐在世时。
用完午饭,沈公馆便进进出出热闹了起来。
热闹的重点不在沈司旸同凝湘身上,而是随江。
顾磬家姊妹颇多,表的堂的皆有,又住隔壁,至远也就隔了三两条马路。
姊妹们听沈公馆里突然来了一位留过洋,且是银行副行长的堂少爷皆纷纷想要上门相看。
倒也不必打沈司旸的主意,因为顾家皆知沈司旸一早便与佟家定了亲,是有未婚妻的人。
眼下是上海,风气更加开放西化。
客厅里坐了四五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另跟着随行长辈。
丫鬟们又是进进出出,忙着沏茶煮咖啡切蛋糕招待。
女眷同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问随江喜欢什么?一会儿又问随江的八字。
随江频频给沈司旸同凝湘递去求救眼色,凝湘爱莫能助地闷笑,沈司旸只摆出大哥派头,说,&ldo;随江,你尽管好好相看,若合眼缘,大哥为你做主。&rdo;
那头客厅里欢欢喜喜地相着亲,这头,沈华亭夫妻带着沈司旸与凝湘一路往公馆后头的仓库走。
行至仓库门前,管家上前开了门。
仓库里头摆满了木架子,木架子上堆着各式佛像、瓷器、字画、玉器等珍宝。
而里头的师傅或忙着绘制图册,或正把大件瓷器装入木箱封运。
凝湘上次见到这些东西,是在北平商会的商册上。
凝湘疑问,&ldo;六叔,这些东西是?&rdo;
沈华亭颔首,&ldo;这是你二叔爷沈屹槐当初打算运到英国伦敦的那批平津文物。&rdo;
&ldo;现如今这批文物一件不少,都在这里。&rdo;
沈司旸同凝湘解释,&ldo;我当初联合六哥让这批平津文物滞留在了香港海关。&rdo;
&ldo;之后,又联系了六嫂家的肇丰船行,将这批文物转运回了上海。&rdo;
众人行至一尊青铜鼎器旁,沈司旸望着硕大的青铜礼器感叹,&ldo;国之重器,岂能远渡重洋?&rdo;
此话一出,凝湘又懂了。
也不晓得沈行长在盲肠炎修养期间又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大事。
沈华亭说:&ldo;这批东西我叫人测绘下图样,等装运完,再一起运去西南。&rdo;
&ldo;我和你六婶商量过了,如何运走路线也定下了,西南那边有人接应。&rdo;
&ldo;眼下华北局势说变就变,我是真怕这仗打起来,最先被人惦记的还是这些国宝。&rdo;
他再一叹,&ldo;生逢乱世,匹夫不得不尽责啊!&rdo;
&ldo;否则,既有亏于先人,又有愧于后人。&rdo;
听到这话,顾磬上前揽住丈夫的肩膀,哽咽地说了句,&ldo;六哥,别说了。&rdo;
沈华亭拍了拍妻子的手,极尽安抚,他继而又对沈司旸感叹,&ldo;司旸,这么多年来,为了不让大义蒙尘,我是生恩负尽,死生亲友。&rdo;
&ldo;可这最对不起的人还是你六嫂。&rdo;
沈司旸道,&ldo;六哥六嫂的大义,不仅司旸铭记,我沈家门后人都当铭记。&rdo;
从贝当路公馆出来,沈司旸亲自开车载了随江和凝湘回家。
上海租界的马路平坦干净,小汽车跑起来快且稳当,沈司旸边开车边想,如果不考虑其他,只是在上海给人当个司机,倒也蛮好。
后座上,凝湘追着问随江相亲相的怎么样?可有看上哪位小姨?
凝湘阴阳怪气,只缠着随江道,&ldo;沈副行长,讲一下嘛。&rdo;
&ldo;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的。&rdo;
凝湘搬起手指头,学着刚才公馆里姆妈们的样子,略带了点上海话腔调,调戏随江道,&ldo;我们家沈副行长,美利坚宾大的高才生,一表人才,文质彬彬。&rdo;
&ldo;要马相有马相,要派头有派头。&rdo;
&ldo;厢搬到上海来,是正正经经的法租界小开咯!&rdo;
随江被凝湘缠得只觉耳朵疼,他提高音量对正在开车的沈司旸求救般喊了声,&ldo;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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