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跃进结束时,一人扑到了一辆侧翻的日军卡车旁。
那辆卡车是先前迫击炮掀翻的,整个车厢朝天倒扣着,厚重的车斗钢板刚好挡住了楼顶机枪的俯射角度,是这几十米开阔地上唯一像样的硬掩体。
他既没退回去和大部队汇合,也没贸然往前冲吗,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处掩体是个绝佳的火力支点。
就地一滚滚进车厢底下,背靠着冰凉的车轴,把汤姆逊冲锋枪架在车轮辐条上,枪口对准楼顶的缺口,扣死了扳机。
整整两个弹匣,六十发子弹,死死压住了楼顶一挺刚架起来的歪把子。逼得那名日军射手缩在女儿墙后面,整整二十秒没敢探出头。
二十秒后,另一处楼顶的日军绕到了侧面,一发步枪弹斜斜穿透了薄薄的车厢底板,从他后心钻了进去。他身子猛地一颤,扣扳机的手指僵住了,脑袋垂在枪托上,再也没了动静。
他到死都守在那截车轴旁,没往前多挪一步,也没往后退过半分。用自己的命,给队友换了二十秒的推进时间。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真正的死局,是从冲出浓烟的那一秒开始的。
又往前冲了十米。
风卷着硝烟猛地散开,视野骤然一清。
宋勉一眼就盯住了那辆主车。
灰扑扑的装甲车身歪歪地停在瓦砾里,车尾的火苗窜得半尺高,右侧后胎早就瘪了,钢圈压在碎石上。而车身后,车体两侧,甚至车轮与地面的缝隙里,密密麻麻趴满了土黄色的身影,日军护卫兵。
他们不是被爆炸震晕了趴在地上躲着。
他们是在等。
伏在掩体后面,一动不动,等着冲锋的人冲进十米死亡线,等着距离近到步枪弹无虚发,等着用最密集的火力,把冲锋的人全部钉死在开阔地上。
宋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算错了。
他原以为冲到近前就能靠火力和气势压垮对方,以为距离越近,冲锋的一方越占优。
可战场上从来没有单方面的优势。
距离是双向的。
你够得着他的时候,他也同样够得着你。
“散开!都散开!!”宋勉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劈了。
晚了。
砰,砰,砰,枪声骤然炸响。
宋勉左侧一人被子弹击腰腹,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往上一跳,像个破布娃娃似的重重摔下来,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右侧两人几乎同时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碎石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冲在最前面的一人左肩被炸开一大团血花,整个人被弹雨扫得横着飞出去两米远,重重砸在一堆碎砖烂瓦上,扬起一片尘土。
宋勉几步扑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拉他。
那人脸色惨白,左肩的血汩汩往外冒,浸透了灰布军装。他吃力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颤巍巍指着前面的装甲车,声音很轻却咬得很清楚。
“动不了了。。别管我。往前冲。。。再往前。。。就到了。”
宋勉牙关咬得咯咯响,腮帮子绷成硬邦邦的两块。他一把将那人拖到瓦砾堆后面的射击死角里,猛地转过身,嘶吼声响彻战场。
“手榴弹!所有人把手榴弹都给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