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始终笼在一层淡淡雾霭之中,模糊不清,看不见眉眼,可单单立在那里,便压得整片时空寂静无声。
男子微微侧身,下意识护在女子身前半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与悲悯。
“当真要如此?封印她的血脉,抹去她的过往,藏她于人间俗世,让她终生不知身世,不见至亲太苦她了,她不该生来就活在谎言与躲藏里。”
女子静静伫立,周身威压沉沉,明明看不见神情,却能让人感知到她极致的冷漠与决绝。
她的声音很冷,很轻,不带半分情绪,“不藏,她活不过天道清算。”
“我可以死,但她不能死。”
男子闻声,身躯微微颤抖,声音染上酸涩。
“可她会恨我们。”他轻声哽咽,“她会一辈子孤单,一辈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一辈子无人可依。”
“我们是她的父母,却要做弃她的罪人。”
白雾之中,女子沉默了很久。
那道俯瞰万物的身影,第一次微微垂落肩头,周身霸道无匹的威压,悄悄褪去一丝。
依旧看不清面容,却能听见她语气里藏得极深的沙哑与疲惫。
“恨便恨。”
“总好过,岁岁殒命,魂飞魄散。”
“我掌无人能及的权柄,可我唯一护得住她的法子,就是让她平庸,让她遗忘。”
“我为人母,仅此一能,仅此一念。”
话音落,漫天青白灵光翻涌。
女子抬手,无上道力覆落,温柔又残忍,一寸寸封禁尚未降世的婴孩血脉,斩断所有宿命牵连。
那男子立在一旁,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亲手推入一场漫长的人间孤旅。
梦里的祝余像个局外人,静静看着这两道模糊的身影。
她不认识他们。
可祝余心中却莫名堵,空落落的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隐隐冒出一个荒唐又真切的想法。
这被封印的孩子会不会是她?
念头刚刚落地,祝余心底急切翻涌。
她想再靠近一些,想看清那两道模糊的身影,想听清他们未说出口的话语,想印证自己心底的猜测。
她往前虚浮一步,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的雾光。
可下一瞬。
一道冰冷强硬的虚空壁垒骤然浮现。
像是有更高层次的天道规则在强行驱逐她的意识,粗暴,蛮横,不容她窥探半分。
整片梦境瞬间剧烈震荡,白雾翻涌撕裂,两道模糊的身影开始急虚化。
“别走——”
祝余下意识在心底轻唤,可意识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往后拉扯。
眼前的画面寸寸碎裂,尽数崩散为点点虚无。
黑暗快席卷而来,梦境彻底断裂。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响起。
祝余睫羽猛地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秘地小域澄澈的上空,耳边是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方才那场逼真的梦境,已然彻底褪去,只剩心底挥之不去的空涩。
她依旧躺在柔软的灵草地上。
身侧,镜灵煜正乖乖守着,见她睁眼,瞬间眼睛一亮。
祝余静静躺着,怔怔望着上空浮动的零星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