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
一个姑娘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块被水泡湿的粗布,正在擦他左臂上那道干涸的血痂。
姑娘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褪了色的靛蓝布衫,头随便扎了一根麻绳在脑后,脸上有两块晒出来的红斑。
她现他醒了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醒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山里人说话时特有的硬腔调。
明寒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出了一个嘶哑的气音。
干得冒烟了。
姑娘从旁边摸过来一截竹筒,凑到他嘴边倒了两口水进去。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草叶子的涩味,但灌进嗓子里的那一刻明寒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咽了两口水,缓了一会儿。
“这是哪儿?”
“断魂谷谷底。”
姑娘把竹筒放到一边,继续擦他胳膊上的血。
“你从上面摔下来的,挂在半崖的灌木丛上颠了两下才落到底下水潭里,不然早摔成肉饼了。”
明寒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坠落时身体被什么东西弹了两次,应该就是她说的灌木丛。
“我的腿……”
他低头想看自己的腿,脖子一动就疼得眼冒金星。
“别动。”姑娘按住了他的肩膀。
“右腿膝盖碎了,我用树枝给你夹了个板子固定住了,左腿还好没断,就是淤青了一大片。”
膝盖碎了。
这三个字灌进他的耳朵里,在脑子里撞了好几个来回。
明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攥住了身下的碎石。
他没有叫疼,也没有喊叫,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盯着头顶那条灰色的天缝。
姑娘观察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能扛。”
“你是谁?”
“阿青。”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
“住在附近?”
“谷底往南走半个时辰有个岩洞,我住那儿,采药为生。”
明寒往右侧转了一下脑袋,看到了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竹编背篓,里面装了大半篓子草药,有几味他在大雄的笔记里见过。
“你一个人在谷底采药?”
“不然呢,这种地方又没人愿意来。”
阿青把他胳膊上的血擦完了,又去看他后背的箭伤。
那支箭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箭头还留在他后肩胛的肉里面,周围已经肿成了一圈紫黑色。
“箭头要拔出来,不然会脓烂掉。”
她说得很平淡,就跟说今天天气不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