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怎么样?”
陆野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试着说话,但喉咙里只出了一声含混的、沙哑的气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怎么都冲不出来。
他皱了皱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只有气音。
云初赶紧摆手,“你先别说话,你太久没说话了,声带还没恢复,不急的。”
她从地上拿起,刚才没喂完的葡萄糖水,晃了晃。
“你要不要把这个喝完?喝完可能会好一点。”
他看着她手里的葡萄糖水袋,眨了眨眼睛。
那个眨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这个信息,又像是在表达“好”的意思。
云初不太确定是哪种,但她觉得应该是“好”。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从腋下穿过他的后背,托住他的肩胛骨,试着把他从柜子里扶出来。
他真的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应该有的重量。
云初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撑在冷柜的边缘借力,慢慢把他从抽屉里“捞”了出来。
他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布,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云初身上,脑袋无力地垂在她的肩膀上方,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窝里。
云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浅,很慢,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拂过她颈侧的皮肤。
她半扶半拖地把他挪到靠墙的位置,让他背靠着墙壁坐好。
墙壁是水泥的,刷了一层白色的墙漆,凉意从墙面渗透出来,隔着病号服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云初把他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他的后脑勺能靠住墙,脖子不至于悬空。
然后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袋葡萄糖水举到他嘴边。
陆野缓慢的吸着,一口一口,又一口。
葡萄糖水的液面在袋子里缓慢地下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袋水上,而是越过袋子的边缘,落在云初脸上。
他一直看着她。
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看,而是那种……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这里的看。
好像他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云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人家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爱看就看吧。
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观察太平间的天花板。
冷柜的白光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葡萄糖水喝完了。
云初把空袋子团成一团,顺手塞进了口袋里——虽然没有垃圾桶,但她也不太想把垃圾扔在太平间的地上,总觉得不太尊重。
云初放好垃圾后,看了一眼他的嘴唇。
颜色比刚才好多了,不再是那种灰紫色,而是淡粉色,嘴唇的表面也没有那种干裂翘起的皮屑了。
云初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在他嘴角擦了一下。
那里沾了一点葡萄糖水,亮晶晶的,顺着嘴角往下淌了一小道。
她的动作很轻,纸巾擦过他的皮肤时,她能感觉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躲,是某种更细微的、像是触电感一样的反应。
云初没在意,把纸巾收回来,团了团,和空袋子放在一起。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她问,“现在试试看,能不能说出话来。”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嘴唇张开,闭上,又张开。
然后,一个沙哑的、像是砂纸打磨金属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谢……谢。”
两个字,被拆成了四个音节,每一个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声带里磨出来的。
云初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