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的办公室现在是堆得满满当当。
桌上摞着三沓打印材料,左边是富时100的历史波动率数据,右边是dAx成分股的权重表,中间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期权、期货及其他衍生产品》。
地上靠墙码着一排文件夹,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
窗台上还放着半杯咖啡和一盒吃了一半的饼干。
方锐正对着屏幕敲键盘,听到门响,猛地抬头。
“李总。”
他连忙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到后面的文件堆,一摞纸哗啦散在地上。
“没事没事。”方锐弯腰去捡,被李仕山摆手止住。
李仕山笑着问道:“在写报告呢?”
方锐赶紧从桌上抽出一份文稿,翻到中间某一页:“富时100的波动率曲面我已经跑完了,dAx那边正在做期限结构的分位分析,cAc40的行业权重分布还在调参数,道琼斯的成分股调整数据刚拿到……”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李仕山觉得他进度慢。
李仕山没打断,耐心听完,才开口:“你辛苦了。”
方锐松了口气,刚想说不辛苦,就听见李仕山接着说:“不过现在情况有变,报告先不要写了。给你安排一个新任务。”
方锐一愣,嘴巴微微张着,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任务,李仕山已经转头对金秘书说:“你去把我的公文包拿过来。”
金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后,他把公文包拿了进来,放在桌上,就准备离开。
“金秘书。”李仕山叫住他。
金秘书脚步一顿,刚回过头,就听李仕山说道:“你留下,帮我们倒倒茶什么的。”
金秘书的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但还是停下了脚步,做起了服务工作。
李仕山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大胆的计划”,递给方锐:“你先看看。”
方锐接过来,低头一看,封面上“大胆的计划”五个字,眼角抽了抽,心想这名字也太别致了。
可翻看下去之后,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他是内行。
只看了两页,就明白李仕山想干什么。
看完之后,方锐抬起头,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李总,您要拿公司的所有钱……做空欧美市场?”
“没错。”李仕山点了点头,“也不一定是全部。你按照这个思路,做三个方案。分别是公司资金的全部、一半、三分之一。”
方锐把方案放在桌面上,就不说话了,拧着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或许是在想着方案的可行性,也许在想着说辞,让李仕山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长久的沉默后,方锐的手在封面上按了两下,像是在稳住自己,也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
“李总,我说句实话,您别介意。”
“说。”
“我们做金融投资的,虽然是做投机,但不是赌徒。”方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做空欧美股市,听起来很刺激,但这里面涉及的因素太多了。”
“地缘政治、央行政策、市场情绪、流动性风险、逼空风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失。”
方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仕山的表情,从而调整自己的说辞。
可李仕山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没法判断。
方锐只能继续说道:“您在金融上的认知很深,这一点我服。但具体操盘上,很多事情不是纸面上那么简单。”
“尤其是做短线,一个意外的消息,就能让仓位在几分钟内被扫掉。”
最后,方锐咽了咽唾沫,谨慎地说道:“这个方案我觉得风险太大,还需要再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