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南阳郡,新野县。
整个城池的厮杀叫喊声已然平息,来来往往的士卒们匆匆忙忙,面色凝重,不断在听着自己军官的安排,快速奔跑到各个城门换防。
也有不少队伍,在城中每条街道都在不断的搜查,甚至挨家挨户叫门进去搜家。那些士卒的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声响,像是暴雨前低沉的雷鸣,一阵接一阵,没有停歇的时候。
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偷偷张望,想看一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又被那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吓得缩回头去,把门闩插得更紧些。每一户人家都在祈祷,这些军爷千万别搜到自己家里。
现在的整个新野,都陷入了一团乱麻之中,百姓们各个抱着躲在床底下,生怕被搜查的士兵误伤,送出自己全家性命。有些人家连灶火都不敢生,生怕那袅袅炊烟引来兵爷的注意。街巷里时不时传来孩童压抑的哭声,旋即被大人捂住了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在暮色里飘散开去,像被风吹断的蛛丝……
在新野城中,原来的新野县令府里,有一人身着银甲,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方天画戟立在门前,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听着身边的人汇报。
此人正是吴国江夏太守薛仁贵。
他生得面如冠玉,剑眉入鬓,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精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头戴银盔,盔顶红缨在晚风里轻轻拂动,像是暗夜里一簇不灭的火焰。身披亮银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打磨得光可鉴人,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泛起冷冽的寒光。
腰悬宝剑,剑鞘上嵌着七颗拇指大小的绿松石,衬着银白的甲胄,愈发显得华贵不凡。跨下那匹赛风驹,毛色油光发亮,通体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四蹄踏地时肌肉贲张,透出无穷的力与美。
他右手握着那杆方天画戟,戟杆是上好的镔铁打造,戟尖寒芒闪烁,两侧月牙刃泛着幽蓝的光,显然喂过剧毒。他端坐马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地上,透出百战沙场磨砺出的沉稳与肃杀。
“报,将军,衙署里边儿没有搜到他们的身影踪迹。”
那位银甲大将面色冷酷地点了点头,说:“继续搜,城中挨家挨户也要给我搜出来。”
身旁的人立刻说:“遵命。”
这还没完,那位银甲大将又对着身旁的一个副将军说道:“你辛苦一趟,带人追出去吧,新野城刚破,他们跑不远的,一定要掘地三尺,也要把法正给我找出来。其他人都不重要,法正一定要死。”
“法正他们要逃,只能往南边逃,江边沿岸要安排好人重点搜查。还有,将城中的将士们再调出去五千人,分为百队,四散向南边搜查!”
副将点了点头:“末将明白,我亲自带人追出去!”
薛仁贵望着副将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骑兵旋风般冲出城门的背影,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法正,你是跑不了的!荆北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能逃到哪里去?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良久,薛仁贵笑了一下:“走吧,我们进去,我倒要看看蜀国这些年在新野都做了什么!”
他翻身下马,甲叶哗啦啦响成一片,那沉重的甲胄怕不有几十斤重,落在他身上却轻若无物。他大步踏进县衙正门,脚底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县衙里已经点起了火把,火光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
新野城东南方向大概一百来里的位置,有一个县城,叫做棘阳县。这属于一个比较破的县城,也比较穷。城墙低矮不说,还有好几处豁口,像是老人嘴里缺了的门牙,在夜色里张着黑洞洞的口子。
城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不少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发霉,长出了绿茸茸的青苔。街面上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稍不留神就会崴了脚。虽说是县城,可论起繁华程度,怕是连有些大点的集镇都比不上。
虽然和新野一样都是县级行政区,但新野地理位置重要,是兵家必争之地,不管是张济、刘表还是蜀国统治期间,对于新野的优先级都非常高,算是荆北南阳郡的军事中心了,自然各个条件和设施都比较好。
新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商贾云集,街市上整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而棘阳呢,地处江夏郡和南阳郡的东南交界处,既无险可守,又非通衢要道,自然无人问津,只能是年复一年地破败下去。
在这天晚上,有一行人,大概有四五十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跑到了这个县城最南边的一个小乡村里。
这队人马虽然人数不多,却人人都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战马都是口衔枚、蹄裹布,跑起来只有极轻微的闷响。骑士们伏在马背上,身形压得极低,在月光下像一排贴地飞行的黑色箭矢。
这个乡村远离县中心,也比较破旧,从房屋建筑就可以看得出来这里的人民也挺可怜的。十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有几间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梁架。村口一棵老榆树被雷劈去了一半,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孤零零地立着,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