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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2章 孟津港鏖战二（第1页）

土墙后依然一片寂静。

五十步，四十步。

孟珙站在望楼上，右手抬起，又骤然落下。望楼上的铜锣“当”的一声炸响。

土墙后的弓手们同时直起身来，百张弓一齐张开。箭矢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道低沉的嗡鸣，密集的羽箭从土墙上空掠过，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正在涉水而上的袁军士卒头顶。

步卒的盾牌防御面有限，大多只能遮住正面，头顶是最大的空档。第一排的七八个人几乎同时中箭，有的箭矢从盾牌上沿的缝隙中钻入面门，有的从侧面射穿了没有甲胄保护的脖颈……河水瞬间被染出一片暗红。

但王彦章手下的兵不是新兵。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有人将阵亡者的盾牌捞起来顶在头上，继续向前。后面的渡船还在源源不断地靠岸，越来越多的士卒跳入浅水中，像一群黑色的蚁群，在箭雨中艰难地挪动。

就在这时，北岸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鼓声。鼓点密集而急促，是催促前进的号令。王彦章亲自立在北岸最前沿的一艘大船上，铁枪横在马鞍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南岸。

他的副将眭元进已经带着第二批两千人开始渡河，船只的数量比第一批多了一倍有余。

孟珙在望楼上看到了北岸的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王彦章用兵的方式很直接，也很粗暴——他要用持续的兵力投入压垮孟津港的防御节奏，让你的弓手没有喘息的时间。这种战法看上去呆板，但对于防守方来说，最怕的恰恰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持续施压。

“传令——”孟珙的声音依然平静：“外围土墙弓手，再射三轮即退入垣墙，不可恋战。”

三轮箭射完，土墙后的弓手们开始有序后撤。他们贴着土墙内侧弯腰奔跑，从预先留好的缺口钻入垣墙之内。最后一个离开的什长在走之前用火折子点燃了土墙内侧堆放的几捆干草。浓烟从土墙后冒起来，借着北风向南弥漫，遮住了从河面望向垣墙的视线。

袁军的前锋已经翻过了第一道鹿角，有人开始攀爬那道半人高的土墙，墙上的碎石和黄泥在脚下簌簌剥落。第一个登上墙头的袁军士卒还没来得及站稳，垣墙望楼上的弩手便一矢射穿了他的胸甲。他的身体向后仰倒，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滚下土墙。

但赵军的人数优势完全体现出来了，没了箭雨的阻击，越来越多的人穿过了岸边泥泞的区域，开始了对着港口外墙的攀爬进攻……

土墙上的缺口被迅速扩大，袁军士卒踩着同伴的尸体翻过墙去，迎面便撞上了垣墙外的壕沟。壕沟里的竹签在浓烟的间隙中隐约可见，尖锐的竹刺上沾着泥污和暗红色的痕迹。几个冲得太快的士卒收脚不及，一脚踏空跌入沟中，惨叫声穿透了浓烟。后面的人立刻停住脚步，开始用长矛试探沟底的深度。

孟珙等的就是这个停顿。垣墙上的射孔中突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弩机。蹶张弩、腰开弩、甚至几具从洛阳武库中搬来的轻型床弩，同时指向了挤在壕沟边缘的袁军人群。

射击的角度经过精心计算，弩矢几乎是水平射出，穿透了前排士卒的身体，又扎进了后排的人身上。壕沟前的河滩上瞬间倒下了一层人。

王彦章在北岸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孟珙的意图太明显了，他要的就是袁军在壕沟前挤成一团，然后集中火力收割。如果继续这样硬冲，就算能拿下孟津港，他手下的三千前锋至少也要折损过半。

思索了一下，王彦章下令：“收兵。”

本来他这第一波就是试探，看看孟津港外层土墙后面是什么情况，现在既然发现有陷坑，也有弩机，那就可以回去重新商议，制定破敌计划了。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准备，总不能拿人去填陷坑吧？

将令传下，鼓声变了节奏，正在攀爬土墙和挤在壕沟前的袁军士卒如释重负地后撤。第一批渡河的船只载着伤兵和残卒返回北岸。河滩上留下了数百具尸体，有的半浸在河水中，有的趴在鹿角上，箭矢还插在背上。

孟珙看着袁军退去，脸上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他对身边的副将说：“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外围防御工事再完善一下，能拖延几天是几天。”

不到两个时辰，结果就汇总完毕：外围土墙守军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六十七人。垣墙内弩手阵亡九人，伤二十一人。加上箭塔上的损失，此战蜀军共计折损两百余人。而袁军在河滩上留下的尸体，粗略估算在四百以上，加上被箭射伤后撤回去的，伤亡总数可能超过六百。

鏖战半天，从袁军下船就开始战斗到现在，一比三的交换比，在防守战中算是可以接受的。

但对于孟珙来说，有些不太能接受，自己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光是港口防御体系都修建了好几年，这才第一波，就被赵军以人海战术推进到了陷坑这里，往后的日子恐怕更加艰难！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的关键不在今天。王彦章只是试探，真正的考验在后面。若是这里失守，渡河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豫西平原，蜀军没有天险可以凭借，袁军可以一路到洛阳城下！

文丑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袁军的主力就会全力压上。届时，两万对五千，孟津港的防御工事再坚固，也有被淹没的时候。

但孟珙没有退路。

他的身后就是洛阳，是蜀国的东都的，是太子的居所，是蜀国在关东的根基，更是现在七路东征大军的补给敌，和退路！如果洛阳丢了，那么在兖州的太子前线大军则非常危险！

孟珙不由得再次想起太子出发前对他的叮嘱：袁绍不会作壁上观太久，很可能会对洛阳进攻。但我现在没太多兵力支援你，只能靠你手边这些人！这次，蜀国的命运，我的全家，我全军的后路都托付给你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