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讲道心,佛也讲佛心,但这个佛心并不是单纯的慈悲之心,而是相信自身能也能成佛的决绝之心。”
“莲华没有佛心,她的心被虚妄蒙蔽,没人告诉她,佛有济世慈悲之心,也有怒目斩妖之相,娑婆夜叉只是被她压抑的恶念膨胀所化,真正让她变成魃的,是她信念崩塌之后的心念失衡。”
“这其实就是修士常说的,入魔。”
此番话说完,姜婵已经懂了,这样的状态,其实她也出现过,信念的冲突,整个思维与三观全面崩塌又重塑,这个过程确实极其痛苦。
只是她当时熬过来了,而莲华所经历的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惨烈,崩塌的方式更加残暴血腥。
姜婵当初是清醒的做决定,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后果又是什么,但莲华是被蒙蔽的,她到临死的一刻,才知道自己苦苦坚守的一切是错误的,这让她一生所有的痛苦,隐忍,艰难求生,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这样的冲击来得猛烈又残暴,她承受不住,便彻底堕向了恶的极端。
很可怜,很可悲。
莲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只是被狭隘错误的理念束缚了一生。
姜婵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觉更加悲凉萧索,看向金蝉,认真道:“所以,你要通过渡化她,来成全你的佛心吗?”
金蝉轻松的笑了,愉快的扬起:“差不多吧!”
姜婵看着他:“你会死的。”
地藏王至死没能将其渡化,可能在他留下的传承中,记载了渡化女魃的方法,但绝对不容易,否则也不会放任女魃留到现在。
“我知道,”金蝉耸了耸肩,咧嘴笑得灿烂,“所以才请你们帮我把这东西带去给玄昙。”
“其实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地藏王传承会选择我,但我有我自己的道路,所以这份传承给玄昙,他是天生的佛童子,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用这白莲的气息温养他的根基,气脉早已相连,比起我,他更适合做地藏王的传人。”
姜婵不说话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遍,直到看得金蝉开始不自在,才收起目光,退开两步:“那你去吧!我会把东西交给玄昙。”
金蝉正色,躬身一礼:“多谢!”
说罢大步朝女魃走去。
随着他向前走动,姜婵捧在手中的十六瓣白莲光芒大盛,虚影开出一朵巨大的白色莲座,莲瓣轻轻收拢,将神农鼎下的女魃包裹起来。
金蝉麻杆一样的身体走得笔直,僧袍的袖摆飘摇,白莲的光芒将他的光头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颇有些舍生济世的悲壮意味。
肖潜听不太懂两人的对话,只知道金蝉要去送死,于是上前一把抓住金蝉的手臂,阻止他走进那朵巨大的白莲中。
手臂突然被抓住,金蝉悲壮的气息一滞,扭头与肖潜的目光两两对视。
金蝉挣了一下,没挣动。
金蝉又用力的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
金蝉轻笑,眉眼慈和:“肖施主莫要悲伤,贫僧舍生化怨,乃是大善,人生如浮萍,聚散两从容。还请肖施主放开贫僧,容贫僧前去。”
肖潜面无表情,犹如在看白痴。
眼看那白莲的花瓣即将全部闭合,金蝉急了,使劲挣了几下还是没挣动,终于变脸,破口大骂:“阿弥他妈个陀佛的!你快放开老子!老子是奔机缘去的又不是去送死的!你一直拽着老子干什么!”
肖潜懵了一下,又怒:“你在说什么屁话!”
金蝉继续挣扎:“老子是佛修!进阶需要破悟,我都困在这个境界好几十年了!再困下去都不赶趟了!我寻个突破的机缘不容易,你总拦着我干什么!”
肖潜惊愕:“你不是说你才三十岁么?哪来的几十年?”
金蝉急得快跳脚了:“现在是讨论年纪的时候么?快快快放开我要来不及了!”
肖潜愕然松手,金蝉立即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向那即将闭合的白莲,一边跑一边骂:“蠢笨如猪的家伙!人话都听不懂,非逼贫僧骂脏话,真是奇了怪了姜婵瞎了眼睛看上你……”
金蝉刚一头扎进白莲,最后一片莲瓣缓缓闭合。
孽镜内安静了下来,一朵巨大的虚影白莲散着淡淡的微光。
肖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到底干嘛去?”
姜婵好心的解释:“他刚刚说了嘛,他要去塑造他的佛心。”
肖潜:“那他到底会不会死?”
姜婵:“不知道,但他既然敢去,应该,有点把握的吧?”
肖潜:“他刚刚是不是骂我来着?”
姜婵:“………好像也骂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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